第132章 张韬从来没把你当对手 (第2/2页)
他觉得自己能赢。
他觉得张韬不过是运气好。
他使绊子,下黑手,觉得只要搞垮张韬,就能证明自己才是对的。
现在看,全是笑话。
人家在天上,他在泥里。人家在谈一百四十一万的合同,他在算自己三年攒下的一千六百二十块。
差距大得看不见边,连嫉妒都显得可笑。
他睁开眼,盯着对面墙上那道裂缝。
陈文华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在乡下。
有一回他跟邻居家孩子抢风筝,没抢过,气得躺在地上打滚。
他妈那时候还在,蹲下来,摸着他的头说:“文华啊,不是你的东西,抢也抢不来。”
那话当时没听懂。
现在懂了。
熄灯铃响过,三号监室沉进黑里。
陈文华躺在最里头的铺位上,背贴着墙。
白天那份报纸早被管教收走了,可那张照片还钉在脑壳里,怎么抠都抠不掉。
会见室里的那些话,一句一句往上翻。
当时他没往心里去。
只当是陈国海拿话刺他。
现在躺在这儿,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铺位硬,褥子薄,硌着脊梁骨。
隔壁那个打呼噜的,鼾声一阵高一阵低。
陈文华盯着头顶那片黑,眼珠子干得发涩。
胸口堵着一团东西。
不是恨。
供应站那三年,他天天恨。
恨张韬抢了他的命,恨陈家偏心,恨自己怀才不遇。
那股子恨烧得他浑身发烫,使绊子,下黑手,越使越来劲。
可现在堵在胸口这团,比恨闷得多,沉得多,压得他喘不上气。
他一直觉得,他跟张韬之间隔着的是命。
张韬在陈家白住了二十年。
吃供销社的细粮,穿裁缝做的新衣裳,念县城最好的学堂。
他陈文华呢?
在乡下土坯房里,啃了二十多年的红薯渣,下地,放牛,捡柴火,手上的茧子比鞋底还厚。
这笔账,他算了不知多少遍。
每算一遍,那点不甘就理直气壮一分。
是张韬偷了他的二十年。
是张韬替他享了本该属于他的福。
所以他使再多手段,都不算坏。他只是想把本来就是自己的东西,抢回来一点。
这么一想,心里踏实。
可今天那张报纸,把这份踏实砸了个稀烂。
张韬被赶出陈家那天的模样,他记得清楚。
拎着个洗得发白的破帆布包,里头就几件旧衣裳。兜里连张整钱都掏不出来。陈家的门一关,他就成了没根的人。
后来听人念叨,张韬搬去的是城郊的土坯房,比乡下那间还破。
媳妇孩子都病着,锅都揭不开。
还有一回,陈秀春提过一嘴。
说张韬刚被赶出来那阵,在楼下跪了一整夜,求李秀梅开门,没人搭理。
那是个什么起点?
比他陈文华在乡下的起点,还要往下沉。
从那个起点,爬到省报头版头条,爬到一百四十一万的合同。
才过去多久?
半年。也就半年。
而他陈文华呢。
顶着陈家独子的名头。住小洋楼,端铁饭碗,在供应站管着满库房的家当。
要钱有钱,要脸有脸。
同样这半年。
张韬从土坯房爬上了省报。
他从供应站那间库房,一步一步,把自己走进了看守所。
走进了盗窃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