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故人非故,拙斧断妄 (第2/2页)
了老槐树粗糙的树皮里。指甲断裂,鲜血直流,但他不管。他借着树干的反作用力,硬生生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去拿武器。
他只是站在那里,站在老槐树下,站在他这一个多月来每天浇水、施肥、看着它抽芽的老树旁。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那个被封印的“隐曜”在咆哮,在试图利用他的愤怒,给予他毁灭性的力量。那力量很诱人,只要他张开双臂,就能轻易撕碎眼前这个冒牌货。
但他拒绝了。
他拒绝了“隐曜”的施舍。
他想起老陈师傅的话——“做事,得断根,也得留余地。”
他想起“拙行如山”——山不动,是因为它的根扎得深。
他现在,就是那座山。
“阿木”的利爪,带着腐朽的死气,已经到了刘衍的面前。
就在这一瞬。
刘衍动了。
不是闪避,不是格挡。
他迎着利爪,向前踏了一步。这一步,踩碎了地上的落叶,踩实了脚下的泥土。他的身体,像一块顽石,撞向了那股腐朽的力量。
“噗。”
利爪刺穿了刘衍的肩膀,鲜血喷涌而出。
但刘衍的手,也同时按在了“阿木”的胸口。
不是攻击,只是按在那里。
掌心滚烫,那是属于“人”的温度。
“你不是他。”刘衍看着那双灰白色的眼睛,轻声说道,“你只是个影子。”
一股奇异的力量,从刘衍掌心传出。那不是“隐曜”的力量,也不是任何神秘的法术。那是一种更本源的东西——一种对“真”的确认,和对“伪”的否定。
“阿木”的身体猛地一颤。
它胸口的皮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枯萎、变黑。就像被强酸腐蚀的纸张,发出“滋滋”的轻响。它发出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尖叫,拼命地想要挣脱刘衍的手。
但刘衍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地按在那里。
“回去。”刘衍说,“告诉林远,或者告诉‘隐曜’……”
“这里,不欢迎你们。”
“阿木”的身体,在刘衍的掌心下,彻底崩解了。先是手臂,然后是躯干,最后是那张脸。它在尖叫中,化作一滩黑色的、冒着热气的脓血,渗入泥土之中。
刘衍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靠在老槐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肩膀上的伤口很疼,但心里的那股郁结之气,却舒畅了许多。
他抬头,看向屋门。
老陈师傅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手里拿着那杆旱烟袋,正静静地看着他。
“下手太重了。”老陈师傅吧嗒了一口烟,烟雾在冷风中散开,“那棵树,可是我看着长大的。你把它弄得一身血。”
刘衍看着老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老陈师傅走过来,捡起地上的斧头,递还给他。
“斧头是好斧头,就是使得太笨。”老陈师傅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粗糙,却很温暖,“去,把地上那滩脏东西扫了。明天还得种菜呢。”
刘衍接过斧头,斧柄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血迹。
他看着院子里那滩正在被泥土吸收的黑色脓血,又抬头看了看远处死寂的江州市。
他知道,林远不会善罢甘休。
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但此刻,他只想把斧头磨快一点,把地扫干净一点。
然后,去睡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