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锁与灯 (第2/2页)
跟她的那路,她进了一家便利店,站在监控死角里,隔着货架记下了车牌。付款时顺手买了一瓶水。店员找钱都找完了,外面那辆车还没熄火。
车牌比对一小时出结果。
车挂在文化公司名下,报废未销户。保养记录顺藤摸过去——两年前起,养护费用走的是数字化项目组的经费报销。
技术负责人把单子拍在群里,就一句话。
“巡检名单上有这处房。”
盯暗房的人,就是管“数字化”的那拨人。连一个不存在的房子,都进了他们的保养日程。方兰拿着水瓶,站在便利店门口,把这两年想成了一个人定期来换锁的样子。勤快得很。
夜里,她打开了属于自己的那条线。
母亲账号下仍在活动的代理权限,她逐条滤。不是资金。不是病历。剔到底,剩一条。
文化公司老剧场的场地长租合同。
租期二十年。签约主体,方母本人。
还剩二十一天到期。
到期之后场地归谁,合同里没写。没人预留方案。方岚盯着那个日期,后背一点一点凉上来。
整场布局的时间钉子,钉在这儿。
数字化组长抢授权,赶在这二十一天里。冻结函来得这么急,赶在这二十一天里。转院评估非要母亲“配合流程”,也赶在这二十一天里。
谁最需要母亲在租约到期前点头,谁就是转院的真正推手。
医院那条线和场地这条线,在这个日期上咬合了。
咬合的结果,第二天一早从沈知川那边回来。
他借探视向主治医生核实,转院评估的发起签名不在医务处。签名抄的是会签栏,患者档案数字化项目组的会签栏。
他当场拒签转院。然后做了个反常动作。
他自己在一张纸上签了字。身份栏写的是:直系亲属在场见证。评估流程被他这一笔压回待核状态。
医院的人想让他走电子流程。他说纸的,不当场传。
阿夏在电话这头听完,憋了半天。
“爸把上周那一课用上了。签纸的,不签电子的。衣食父母学得比我们快。”
方岚没接话。她在想暗房。
老秦下午提了方案。不碰锁。
“歇业照相馆没改造过。暗房的排气窗走地下管廊,二十年前的工艺通道,图纸上都懒得画它。”他顿了顿,“他们换得了锁,换不了后面整条路。”
夜里十一点,三个人进管廊。
管廊里都是灰。老秦在前面开路,程一帆殿后。排气窗的插销从内侧一顶就开,二十年没人碰过。
暗房很黑。红灯一开,屋里的东西全染上一层。
第一眼就是那张桌。镇纸压着。
镇纸挪开,铁盒露出来。
方岚开盒。第一层是空的,衬布铺得平整。
老秦说:“掀。”
衬布掀开,第二层见东西。
半页纸。会议纪要。纸的边缘和风衣女人手里那半页,撕口对得上。
“遗产处理预案,两套”那行重描的字,合起来是完整一页。两套的差别在最后一行。一套指定传承人,一套指定监管人。
母亲的名字,两套里各出现一次。签的位置不同。
红光底下,方岚把两页并排摆好,手指压在接缝上。
“她把自己拆成两半放。”阿夏小声说,“一半给人,一半给自己。”
落款处有个小章。技术负责人把印章照片传出去,检索工商主体。
回讯进来,房间三部手机同时震。
那家机构的名字,不是剧场,不是文化公司。是母亲注册过、从未启用的一个咨询工作室。状态:存续。
存续就有备案。备案有联络人。
联络人一栏,四个字。
方岚。
登记时间,二十年前。她八岁那年。
屋里没人说话。红灯照着,所有人的脸都是同一个颜色。
老秦盯着屏幕,看了足有半分钟,才说出全章最后那句话。
“她妈不是在防人替她签。”他把纸推过去,“她妈是提前二十年,把签组的笔一直攥在你自己手里。”
方岚低头去收那两页纪要。
口袋里那张节目单滑出来,落在暗房桌面,正好压在红光下。
墨花底下,又显出一行字。
这回连老秦都沉默了。
字迹不是左手。
是方母清醒之后才会用的右手字。
写的是一个日期。
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