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众生皆苦 (第1/2页)
翌日清晨。
京郊山道上,积雪压着树梢,连飞鸟的踪影都看不见,到处一片冷清寂静。
今日一早,一辆马车在一队龙鳞卫护送下进了山。
万佛寺隐在西山的松柏深处,红墙白雪。
马车停下,刘安上前掀开车帘,众人恭迎皇帝下车。
萧烨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长袍,外面裹着一件黑色大氅。
老法师认得这位贵客,双手合十行了礼,没多问一句,引着人绕过前殿的大雄宝殿,到了寺院后的一处僻静的禅院。
院子里种着一株有些年头的梅树,几朵暗红的花骨朵从白雪底下探出。
老法师引着皇帝走进禅房。
屋中光线并不明亮,空气中透着一股淡淡的线香味。
萧烨解下身上的斗篷递给守在门边的刘安,示意他跟耿志在外头候着。
老法师伸手请陛下在禅榻上落座。
茶榻旁搁了个小小的泥炉,里头烧着几块红彤彤的炭。上面的铁壶正噗噗地冒着白气,水珠顺着壶嘴滴落在炉灰里,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老法师在榻桌对面的蒲团上坐下,为皇帝斟了一杯茶。
“陛下身上带着风寒气,先喝口热汤润润。”
萧烨伸手端起茶盏,浅浅喝了口。
“大师这处禅房甚是清净。”
老僧半阖着眼,手里捻着佛珠念了句“阿弥陀佛”。
“清净与否,不在屋子大小,在人心里装了多少琐碎。陛下今日前来,想来心里的琐碎已经堆得有些沉了。”
两人静静坐了半晌,萧烨垂眼看着手中的茶盏,终于缓缓开口。
“朕今日来,是有一桩事想不明白,特来向大师讨个解答。”
老僧微微颔首,神色波澜不惊。
萧烨看着窗外那株被大雪压弯的枯梅,声音低沉下来。
“庭院中长着一棵参天大树。那大树枝繁叶茂,遮云蔽日,能替整座院落的草木抵挡狂风暴雨,还能引来甘霖沃土。整座庭院里的幼苗灵芝,全靠这片甘霖沃土的滋养才能存活长成。原本荒芜的院子,因它而有了安稳太平。”
老僧端坐不动,闭着眼听着。
萧烨眸光暗沉。
“可这棵大树的根系生得太深太广,想要吞食地下深埋的镇宅玉石。”
“那镇宅玉石掌控着一把利斧。只要一斧头劈下去,这棵大树就会轰然倒塌,心脉之患立刻能解。可是大树一倒,狂风暴雨立刻就会把整座庭院的花草冲毁殆尽,脚下的泥土也会变成烂泥荒滩,短时间内极难恢复。若是留着这棵树,任由它的根须继续疯长,终有一日镇宅玉石会能量耗尽,崩碎消失。大师,如此境况该当如何抉择?”
这是一道死局。
顾德白就是那棵参天大树,顾家兄妹便是那甘霖沃土。
大树荫庇着大齐旧臣,也能让一方百姓安居乐业。
可他地下的根系,是十几年前陆家军的血仇。是顾德白准备给亡故之人,讨公道的滔天杀意。
只要顾德白敢反,朝廷便能以谋逆之罪将其诛杀,大雍天下和帝位可保。
但若这么做,顾家兄妹便会跟他成为仇敌,陆家军和寒渊盟联手造反,大雍再次陷入四分五裂的战乱。
如今刚刚向好的民生发展与新政推行,就会被迫中断。
可若是不杀,顾德白可能很快就要刀锋直指金銮殿。或许那人要的不是帝位,但一定会要了皇帝的命。
禅房里的十分安静。
小泥炉里的炭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老僧缓缓睁开眼,提起了炉上的铜壶,重新往萧烨的茶盏里注满了沸水。
“陛下是问树的命与镇宅石的命,该如何取舍。可老衲看到的,却是天地的运转。”
“心若装得下天地,便能将这山川草木、风霜雨雪尽数揽入怀中,荣枯皆是造化。心里若只有那一块镇宅玉石的得失,那自然只能看到缠绕死命它的那棵大树。”
“起心动念皆是因,当下所受皆是果。众生皆苦,苦在执着。人生之难,难在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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