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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8章 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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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8章 最后一次 (第2/2页)

    可王雪琴没有。

    “雪姨——”

    “你听我说。”王雪琴打断她,“我不知道你去杭州到底要干什么。你说是演出,我信。但我也知道,你肯定不只是去演出。你不说,我就不问。但你给我记住一件事。”

    “什么?”

    “保护好自己。”王雪琴挠了挠头,“死道友不死贫道!让别人在前面。”

    依萍看着她,忽然笑了,“雪姨,你教的和我妈不一样。”

    “你妈那个蠢的,只会教你怎么吃苦让别人舒坦。你记住了,谁不让你舒坦,你也别让人好过,咱们活一辈子,哪有为别人委屈自己的,你妈那是脑子有病。”

    依萍听着王雪琴喋喋不休的话,她没想到曾经和她水火不容的王雪琴,现在对她完全变了个样。

    “依萍,你答应我,保护好自己。”王雪琴的声音哑着,但每个字都很稳,“你要是出了事,老娘追到杭州去也得把陈明昊大卸八块,你听见没有?”

    “好,听见了。”

    “那你走吧。”王雪琴别过脸去,“别在这儿碍眼。”

    依萍没有走。

    她端起那碗粥,递到王雪琴面前,“雪姨,你把粥喝了。还有药。今天最后一次,以后没有安神的,只有退烧和消炎的。”

    王雪琴看了她一眼,接过碗,把粥喝了。

    依萍把药包拆开,递到她手里。

    王雪琴把药片扔进嘴里,咽下去了。

    “行了行了,知道你的任务,这药苦死了。”

    “明天让金婶多加点冰糖。”

    王雪琴哼了一声,靠回枕头上。

    药劲上来了,她眼皮沉得厉害,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你明天走之前叫醒我,我有……”,就睡过去了。

    依萍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确认王雪琴呼吸平稳,才轻手轻脚退到外间。

    她在桌前坐下来,把谱子摊开,拿起笔。写了半行,停住了。

    脑子里全是陆振华刚才那句话——“我知道。但我不能说。”

    她爸知道。

    她爸知道王雪琴为什么说那些话,知道王雪琴为什么疯疯癫癫,知道那些“疯话”为什么每次都成真。

    可他说不出来。跟王雪琴一样,说不出来。

    依萍握着笔,坐在桌前,半天没动。

    她隐隐觉得不对。

    王雪琴知道的事,远不止她表现出来的那些。

    她说的那些话,不像是疯话。

    陆振华也知道。

    可他们两个都说不出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许久,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门被敲了两下,“进来。”

    刘南溪推门进来,帽檐压得低低的,手里攥着一根没点的烟。

    她看了一眼里间的门,压低声音,“你那后妈睡了?”

    “睡了。”

    “药吃了?”

    “吃了。”

    “那就好,我真怕她跳起来骂我。”

    依萍闻言笑了笑,之前刘南溪帮了陆家大忙,王雪琴对刘南溪热情极了,后来因为许清月跟人说刘南溪不成器没规矩云云,王雪琴跟许清月吵了好几回。

    许清月见骂不过,就开始攻击依萍,王雪琴就发了疯骂刘南城,把刘家破事全抖出来。

    等许清月又说尔豪,王雪琴更是气死了,就着许清月的话骂刘南溪,贬低许清月,许清月又跟王雪琴对骂,两人持续对线了半个多月。

    所以现在王雪琴见刘南溪,偶尔也会骂上几句。

    不过也因此,许清月现在不在外面骂刘南溪了,说是防着王雪琴这个老妖婆拿那些话攻击她。

    刘南溪在对面坐下来,把烟收进口袋里,“我听说你明天真去杭州?”

    “去。”

    “她知道?”

    “知道。我跟她说了。”

    刘南溪的眉毛挑了一下,“她没闹?”

    “没有。她让我保护好自己。”

    刘南溪沉默了一拍,之前一个月依萍不管去哪里,她都要冲出来阻止,有时候她只是传个信,也被骂的狗血淋头,“她不阻止?”

    “没阻止。”依萍把谱子收好,搁进包里,“她前几次会闹的。但这次没闹。”

    “她知道你去杭州不只是演出?”

    “可能知道。但她没问。”

    刘南溪靠在椅背上,抱着手,看了她一会儿,“你去杭州,除了演出,还有别的事吧?”

    “有。”

    “什么事?”

    “沈先生手里有一份东西。南京那边跟日本人私下往来的密约底稿。他藏在杭州监狱里,我得去拿。”

    刘南溪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沈先生?沈钧儒?”

    “嗯。”

    “他怎么把东西藏在监狱里?”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他托了人,把东西塞在了放风区墙角的砖缝里。陈明昊在杭州摸清了位置,狱警那边也打点好了。我过去接应,拿到东西就回来。”

    刘南溪沉默了一会儿,“依萍,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知道。”

    “你跟石磊走的是同一条路。如果……”

    依萍的手指在包带上停了一下。

    “石磊帮人递话、送信,最后死在牢里。你现在也在干同样的事。”刘南溪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稳,“你这个雪姨要是知道了,能疯。”

    “她不会知道。”

    “她迟早会知道。”

    依萍没有接话。

    刘南溪站起来,走到窗前,掀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

    巷子里的路灯亮着,照着空荡荡的石板路。

    她放下窗帘,转过身来,“依萍,我跟你说句实话。陈探长把线交给我的时候,我骂了他三天。我说这个老东西,自己拍拍屁股走了,把烂摊子丢给我。我刘南溪这辈子就想混吃等死,抓抓小偷、吃吃馄饨,不想掺和这些事。”

    她停了一下,“可现在我知道了。线断了,就有人要死。石磊死了,陈探长死了。你要是断了,后面还有人要死。”

    “我知道。”

    “所以你去杭州,我不拦你。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东西拿不拿得到,没有关系,一定要活着回来。”

    依萍看着她,“好,我答应你。我一定拿到。”

    刘南溪一顿,所以依萍答应了她什么?

    刘南溪心里苦笑,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口走。

    她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依萍,你明天走之前,别让她看见。她要是知道了,估计能追到火车站去。”

    “我知道。”

    刘南溪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合上之后,依萍一个人坐在外间,把谱子重新摊开。

    她拿起笔,在纸面上写了一行字。

    “雪姨,我去几天就回来。药在床头柜上,一天三顿,别忘吃。”

    她把笔搁下来,把那张纸折好,塞进信封里,搁在床头柜上,压在药包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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