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8章 大的方向 2 (第2/2页)
尔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
这场景他太熟了——三年前他刚来的时候,整个边区文盲率超过九成,找个能写自己名字的人都费劲。
现在不敢说扫了多少,但每个村至少有个识字班,每个乡至少有两个脱产半脱产的教员,能读能写能算工分的人越来越多了。
贺老栓在旁边说:
“这个女教员是绥德师范去年毕业的,分到我们乡上,管三个村的识字班。
她上午在贺家湾,下午去李家沟,晚上有时候还到川口那边去给几个放羊的老汉单独上课。
放羊的老汉白天赶羊上山,学不了,她就晚上去。”
贝克尔在笔记本上又记了一笔:
绥德师范——去年毕业——分配三个村。
他记得三年前边区只有一所师范,学生不到百人,教材是油印的,纸都不够。
现在听说鲁艺、抗大、陕公都扩大了,师范也多了,各县都开始自己办短训班,培养本地的初小教员。
进了村,贺老栓领他去看几户人家。第一家姓张,叫张有福,四十来岁,前年从榆林那边逃荒过来的。
窑洞是新打的,不大,但收拾得干净。炕上铺着席子,灶上坐着一口锅,锅里煮的是小米粥掺洋芋块,稠乎乎的。
炕角摞着两床补丁摞补丁但洗得干净的被子。
“张有福,汉斯同志来看你了。”
贺老栓喊了一声。
张有福从窑里出来,手上还沾着面,正在揉窝窝头。见是贝克尔,咧开嘴笑:
“汉斯同志!坐,坐。吃了没有?锅里还有。”
“吃了吃了。”
贝克尔在炕沿上坐下来,看了看窑洞里的陈设,
“今年收成怎么样?”
“比去年好。去年刚来,开的是荒地,种下去没怎么管,收了两石多。
今年村里帮我修了水渠,换了种子,上了肥,收了五石。够吃了,还余了一点。”
张有福搓了搓手上的面,
“就是娃上学的事——大娃今年十岁,我想送他去念书。
村上识字班不收钱,书本费也免了,可娃去了就得少个放羊的。
贺村长说让娃半天放羊半天念书,我看行。”
贺老栓在旁边补充:
“他大娃聪明,认字快。
李教员说要是念得好,明年可以送到完小去,住校,吃住都由公家管。”
贝克尔问:
“完小远不远?娃去了家里舍得?”
张有福搓着手:
“不远,在乡上,走半个钟头。舍得。
念了书才能出息。我这一辈子不认字,出门连个告示都看不懂,吃亏吃大了。
娃不能再吃这个亏。”
从张有福家出来,贝克尔又跟着贺老栓转了几户。
有户人家婆姨刚生了娃,村里的接生员——一个四十来岁的婆姨,在乡卫生所培训过三个月——正在给娃检查。
有户人家在窑洞旁边新挖了个猪圈,养了两头猪,说年底卖一头、自己杀一头。
有户人家的后生在乡上参加了民兵,每天早上去操练,练完了回来下地,家里墙上挂着他得的“模范民兵”奖状,红纸黑字,端端正正。
转到村口的时候,贝克尔看见几个小孩蹲在地上拿树枝画字,画的是“抗日救国”四个字,歪歪扭扭的,但笔画一个不差。
一个小孩抬头看见贝克尔,用刚学会的字喊:“汉斯同志!”
贝克尔蹲下来:
“谁教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