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0章 绝望的柯林斯 (第2/2页)
"上士,他们是不是在等咱们……"
上士没有回答。但他在黑暗中做了个手势,把手掌摊开朝下按了按,意思是"别动,等着"。
又过了大约十分钟,那些灰色身影的方向忽然传来了声音——清晰、响亮通过扩音器传过来的。
"美军第一师的士兵们——我们是美共东线部队。
你们已经被完全包围了。包围圈正在收紧,你们的后援部队在六公里之外无法突破我方的防线。
继续抵抗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声音停下来,等了几秒,然后继续。
"我方的条件是:
立即停止抵抗,放下武器,按指示有序到我方阵前来。
投降后,所有人员将得到人道待遇——有食物、有饮水、有医疗保障。
你们的伤员将被优先治疗。
我方承诺,不虐待俘虏,这是最后一次喊话。请各位做出决定。"
喇叭声停了。
那片玉米地恢复了夜晚的安静,排水沟里的那四十多人听得清清楚楚。
没有人说话,但那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语言。
过了大约二十秒,上士第一个站起来。他弯腰把脚边那支步枪捡起来,卸下弹匣,然后让枪口朝下、双手举着枪托,从排水沟里走了出去。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跟着他站起来,动作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一整群人从沟里涌出来、成行成列地走向那片玉米地。
他们走过田野的时候,玉米地边缘有几个灰色制服的人影迎了出来。一个人朝他们比了个手势——往右边走,那边有临时收容区——另一个人提着一只铁皮水壶走过来,递给了走在最前面的上士。上士接过来喝了一口,烫的,是热水。
他愣了一下,然后递给了后面的人。
这一幕在包围圈的各处几乎是同时发生的。
有的地方投降是以连为单位——连长先走出来,然后是排长,然后是士兵,所有人排成一列纵队把武器堆放在指定位置。
有的地方更乱一些,几十个人同时从战壕里翻出来朝美共的阵地走去,手里举着临时找来的白布条——衬衣撕的、毛巾扯的、还有一个人举了一截白色包扎绷带。
美共的喊话每隔二十分钟重播一次,每一轮重播都让更多还在犹豫的人做出了决定。
到晚上八点半的时候,河堤后方已经有超过两千人放下了武器。
收容区的临时篝火已经燃起来了,炊事车正在烧热水和热汤,医疗队在篝火旁边搭起了简易帐篷,用从后方运来的药品和绷带处理美军伤员的伤口。
几个被俘的美军军医甚至主动请求帮忙,美共的医疗官看了他们一眼就点了头。
柯林斯一直坐在那间用木板和土袋搭成的掩体里。
他没有出去看那些投降的场景,但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过来——喇叭声、远处的脚步声、偶尔的交谈声和咳嗽声,还有越来越稀少的枪声,最后枪声也停了。
他面前桌子上放着一盏油灯,灯芯已经被调到了最短,火焰只有指甲盖那么大,火光映在他脸上的时候只照亮了下半部分,眼眶以上全部隐在阴影里。
他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了。
从下午四点到现在,他保持这个姿势大约已经四个小时——双手搁在膝盖上,脊背微微弯着,目光落在桌面上一封没有写完的家信上。
信的开头只有一行字:
"亲爱的玛格丽特,我想这可能是最后一封信了——"后面全是空白,钢笔搁在纸旁边,墨水瓶的盖子没有拧紧,一小圈干涸的墨渍印在了桌面上。
他的军装上衣敞着一颗扣子,领口有些松垮,右肩的肩章上有一小块擦痕。
他的脸很干净,胡子刮过但冒出了浅浅的青色茬子,嘴唇因为长时间没有喝水而干裂起皮。
谢尔曼给他的最后一封电报他是收到并且读过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