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较场口警报磷火引敌 (第1/2页)
狂风裹挟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较场口泥泞湿滑的青石板长阶上。
那口吊在防空司令部砖木高塔顶端的三千磅铜铸大电铃,正发疯似地来回狂摆,凄厉刺耳的空袭警报声宛若一柄烧得通红的生锈刺刀,硬生生顺着漫天雨幕,将深夜沉睡的雾都山城扎得千疮百孔。
街面上早已乱成了一锅沸粥。
巡警凄厉的铁哨声、披着雨衣的宪兵声嘶力竭的吼叫声、抱着婴儿跌跌撞撞奔向防空洞的妇孺哭喊声,在浑浊的泥水与水洼中剧烈碰撞。
郑耀先一把拉下湿透的鸭舌帽檐,右手死死按在腰间冰凉的中正短剑吞口之上,整个人如同一道破水而出的青黑色利箭,在逼仄陡峭的十八梯老巷与较场口街道之间几个连续的鬼魅变向,已然将身后试图探头探脑的闲杂人等甩得无影无踪。
巷口拐角处,那辆早已挂着特别通行红漆铁牌的黑色雪佛兰防弹轿车引擎正低沉轰鸣,副驾驶座上的赵简之早已将半截身子探出车窗,双眼布满血丝,扯着嗓门大吼:
“六哥!快上车!戴老板在罗家湾十九号地下防空掩体里拍了桌子,电话线断了大半,汉口机场过来的大机群已经进川东领空了!”
郑耀先拉开车门,带起一阵冰冷的雨水风暴,整个人如鹰隼般稳稳落在后座皮椅之上,随手将那顶滴水的粗麻鸭舌帽掷在座垫旁,露出刀削斧劈般的冷峻面庞。
“慌什么?日本人又不是头一回开着铁王八来山城拉屎。”
郑耀先自后座暗格里抽出整洁笔挺的少将军常服与黑色呢子大氅,动作干脆利落,只用了不到半分钟便换装完毕,将胸前那枚纯金打造、在幽暗车厢内熠熠生辉的特等宝鼎勋章扶正,中正短剑端端正正悬挂在皮带左侧。
雪佛兰轿车宛若一头发狂的黑色野兽,四轮猛烈抓地,卷起三尺高的浑浊泥浪,一路鸣着刺耳的军统特种警笛,呼啸着冲破戒严哨卡,径直扎入罗家湾十九号幽深青砖大院。
罗家湾地下二十米处,深凿于红砂岩山体内部的防空总指挥所大门轰然开启。
浓烈刺鼻的来苏水味、湿冷发霉的岩壁水汽以及被烧焦的绝缘橡胶焦糊味扑面而来。
指挥大厅内灯火通明,却乱得如同一座被重炮犁过的蜂巢。
七八部手摇野战电话机刺耳的铃声此起彼伏,防空情报板前,十几名佩戴参谋军衔的年轻军官满头冷汗地拿着红蓝铅笔在特制透明玻璃板上疯狂涂抹擦拭,戴笠双手撑在巨大的山城立体等高线沙盘边缘,身上的呢子军服扣子解开了三颗,脸色铁青得宛若暴雨前夕的长江江面。
啪嚓!
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骤然炸响。
戴笠手中的半盏热茶被狠狠摔碎在汉白玉台阶前,滚烫的茶水溅了侍立在侧的防空副司令一裤腿,戴笠那双如秃鹫般凶戾阴鸷的眸子死死盯着挂钟,从牙缝里迸出杀气腾腾的字句:
“娘希匹!防空司令部养的都是一群吃干饭的酒囊饭袋!三十架日本重型九七式轰炸机从汉口起飞,路过恩施防空前哨站硬是没拉响警报!现在敌机已经越过长寿,距离朝天门只有不到六十公里,你们告诉老子,江北嘴和南岸的专线电话为什么全断了?!”
“报告局座……是……是有破坏分子暗中剪断了嘉陵江水下通信电缆……”防空副司令吓得两腿筛糠,话音未落,戴笠已反手抓起案头的青铜镇纸,杀气腾腾就要砸将过去。
“戴老板,消消火,这天塌不下来。”
一道沉稳冷冽如金石交击的声音,平地穿透了整个指挥所的嘈杂声浪。
厅内原本慌乱的军官们下意识侧目望去,只见郑耀先披着墨黑少将大氅,军靴踏在坚硬的花岗岩石板上发出笃笃的脆响,胸前那枚由委员长亲手佩戴的特等宝鼎勋章在白炽灯光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夺目光华。
戴笠手中的铜镇纸猛然一顿,阴鸷的眉宇间罕见地掠过一抹如释重负的松弛,快步从沙盘后绕了出来,一把死死攥住郑耀先未曾负伤的右臂:
“老六!你可算来了!回春堂那边……可曾把你的旧伤妥当包扎了?”
戴笠话里有话,既是在过问爱将伤势,又是在敲打郑耀先是否甩干净了外围眼线。
郑耀先神色自若地抬手向戴笠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托局座的福,老郎中的土方子管用,骨头缝里的火气压下去了。不过局座,徐恩曾手底下那帮酒囊饭袋在十八梯盯梢的便衣,腿脚太慢,被卑职甩在较场口的泥潭里吃了三斤泥浆子,这会儿怕是还在朝天门码头找老鼠洞钻呢。”
戴笠闻言,嘴角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丝冷酷的笑意,拍了拍郑耀先的肩膀:
“徐恩曾那条丧家之犬,自黄山官邸被委座砸破了脑袋,这会儿正缩在中统老巢闭门思过呢,由他去折腾!老六,你来看看这个沙盘,今晚日军的机群来者不善,根本不是常规的盲目夜袭!”
戴笠将郑耀先一把拉到巨大的山城全景沙盘前。
负责标图的机要参谋颤抖着用长杆指向南岸黄桷垭真武山山脊,以及江北嘴化龙桥临江峭壁:
“郑副处长,三分钟前,我们在南岸黄桷垭哨所与江北嘴二十一兵工厂后山,接连观测到两组极其诡异的地面光标!是品字形排列的黄色亮光,任凭天上倾盆暴雨狂浇,火光非但没有熄灭,反而越烧越旺,升起十丈高的浓烈黄白烟雾!这两组品字形光标,一组死死咬住二十一兵工厂的地下切削总车间,另一组直接锁定了白市驿军用机场的地下航油库!”
“白磷燃烧剂。”
郑耀先甚至没有看那张标图板,只是冷冷扫了一眼沙盘上的风向标尺,嘴里吐出五个森寒的字眼。
戴笠眼神一凛:“老六,你见过这东西?”
“在缅北密支那,日本关东军南下的特种破袭队就用过这种货色。”
郑耀先缓步走到沙盘正北面,伸出一根戴着白线手套的修长食指,在南岸与江北两个光标点之间轻轻划了一道笔直的红线:
“这是日本陆军航空兵最新配发的特种引航磷罐,里面装填的是高纯度白磷与硬脂酸铝固化胶,遇到空气自燃,遇暴雨不仅不灭,反而会顺着雨水四处流淌蔓延。今天云底高度不足四百米,江面上大雾翻滚,汉口起飞的日本九七式重型轰炸机没有雷达盲降系统,飞行员在云层里什么都看不见!他们唯一能看见的,就是地面特高课间谍点燃的这两组品字形引航火标!”
郑耀先抬起头,目光宛如手术刀般凌厉地切在防空副司令的脸上:
“敌机长机只要穿破云层,将十字轰炸瞄准镜对准品字形光标的中心点按下投弹电钮,后续跟进的二十九架重型轰炸机就会实施地毯式重叠投弹。半分钟之内,兵工厂的三千台精密车床和白市驿的五万桶航空汽油,就会全部化为一片火海焦土!”
听到这番入木三分的推演,整个地下掩体内的军官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防空副司令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急忙喊道:“那还愣着干什么!马上通知消防队!调动所有水车开上去扑火!”
“蠢材!”
郑耀先骤然断喝,目光冰冷得让防空副司令浑身一颤:
“老子刚才说了,那是固化白磷!用水去浇,磷火会顺着水流四处飞溅,反而把山上的枯树和防空伪装网全引燃!而且等你的消防车在山路泥泞里爬上去,汉口的炸弹早就落到你祖坟上了!”
戴笠双目如电,死死盯着郑耀先,语气沉重如铁:
“老六,委座把特派专员的大印给了你,军统行动处也是你在抓总。今晚这局死棋,你来破!老子给你全权临机处置之权,谁敢阳奉阴违,你的中正剑当场先斩后奏!”
“好!”
郑耀先没有丝毫推诿,甚至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他霍然转身,一把解开黑色大氅随手扔给齐公卿,身形宛若一柄横贯全场的开山巨刃,大步走到正中央的标图长案前,连珠炮般砸出三道决绝冰冷的军令:
“第一!命令江北与南岸的所有高射炮阵地,立刻熄灭所有大功率弧光探照灯!禁止任何一门高炮向漆黑的云层盲目开火!凡是私自开火暴露阵地位置者,连长当场枪决!”
“第二!赵简之!”
“到!”赵简之大步跨前,双拳抱得嘎嘣作响。
“你亲自带行动大队一中队,征用局本部总务处的五辆十轮大卡车,带上特务连储备的三十桶战备废机油、二十捆干松枝,以及两箱九八式高爆黄色炸药,给我用最快的车速冲到朝天门对岸的珊瑚坝江心荒滩!”
郑耀先用中正短剑的剑梢在沙盘中心的珊瑚坝孤岛上狠狠一点:
“在珊瑚坝正中央,给老子把废机油和松枝倒在烂泥里,按照倒三角的间距,点燃三堆五十米宽的冲天大火!把两箱炸药用定时雷管隔一分钟引爆一枚!动静给老子闹得越大越好!”
赵简之微微一怔,随即猛地瞪圆了牛眼,倒吸冷气道:
“六哥!您这是……声东击西,把日本人的飞机全勾到荒无人烟的江心沙滩上去?!”
“少废话!珊瑚坝周围一里之内全是长江暗流,荒滩上连只野狗都没有!鬼子飞行员在云雾里兜圈子,神经崩得像钢丝,骤然看见江面中央腾起更巨大、更明亮的倒三角火障和连环爆炸,他们必然会认定那是兵工厂被提前引爆的地标!去!十分钟之内,我要看见珊瑚坝的火光烧红半边天!”
“是!完不成任务,属下提头来见!”赵简之猛然顿足敬礼,拔出腰间的勃朗宁手枪,带着一股杀气旋风般冲出了地下指挥所。
郑耀先目光如鹰,随即转向侍立在身旁的少校副官齐公卿:
“第三!公卿,接通弹子石七四高炮独立营的野战应急摇把电话!”
齐公卿早有准备,飞快摇动一部包裹着生橡胶皮的手摇式防潮电话机,双手将铁铸听筒毕恭毕敬递到郑耀先耳边:
“六哥,通了!弹子石营长张少校在线上!”
郑耀先接过听筒,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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