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两箱奎宁震动罗家湾 (第2/2页)
戴笠一愣,多疑的本能让他眉毛微微一挑:“哦?这里面装的是什么?难道是你私吞的英军金条?老子早就说过,在外面捞外快,只要不耽误正事,老子从来不计较这些鸡毛蒜皮!”
“回局座,不是金条,比金条金贵百倍。”
郑耀先咔嚓一声挑开箱扣,缓缓掀开了内层的天鹅绒防震衬垫。
刹那间,一股浓郁而纯正的西药针剂特殊香气弥漫了整间书房。
只见箱子内部打着精致的软木防震槽,整整一百支用深色安瓿瓶封装、印着德国拜耳制药公司双十字鹰徽的纯正高浓度奎宁注射针剂,以及二十瓶极其罕见的英国进口无水结晶磺胺原粉,在马灯的光晕下散发着温润微光!
戴笠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在这个药品比黄金还要珍贵十倍的战时大后方,尤其是这种从欧洲战场通过特殊渠道走私进口的纯正德国针剂,一支就能在黑市上换一根大黄条!
最关键的是,戴笠长年操劳特工事务,患有极严重的慢性偏头痛和顽固的风湿骨痛,每逢山城梅雨季节,整夜头疼欲裂苦不堪言,市面上的普通中西药早已经产生了抗药性,唯独德国拜耳这种高纯度奎宁混合针剂能起到立竿见影的镇痛奇效!
可自从太平洋战争爆发、海路彻底断绝后,即便是宋子文与宋美龄的私人渠道,也弄不到这种战备管制的原装针剂了!
“局座。”
郑耀先低着头,声音诚恳而带着一丝江湖绿林特有的匪气:
“这批药,是我们在野人山深处的一处英军秘密军械堆栈里挖出来的。当时一共挖出了两箱半。半箱,卑职在保山自作主张,全部分给了李振武那帮九死一生的川军伤兵,替他们刮骨疗毒;剩下这一箱整整一百支,卑职谁都没给看,甚至连杜聿明总司令的副官想要,卑职都拿枪指着他的脑门给顶了回去!”
郑耀先抬起头,迎着戴笠那双审视的鹰隼双眸,坦然自若地说道:
“卑职知道局座每逢雨季偏头痛发作难熬。这批药要是入了军统局的公库大账,少不了要被侍从室、军政部那帮官僚瓜分揩油。所以,卑职擅自做主,没造册,没入账,直接押回了罗家湾,专门留给局座您私家调理身子用!”
“卑职私扣战利品,坏了局里的铁规矩,请局座责罚!”
说完,郑耀先单膝下跪,双手将箱扣钥匙呈过头顶。
书房里安静得针落可闻。
窗外的雨滴敲打着青石瓦当,发出沉闷的滴答声。
戴笠低头看着跪在身前的郑耀先,又看了看那整整一箱价值连城、且全心全意为自己健康考虑的德国神药,眼角肌肉剧烈抽搐了几下。
如果郑耀先回渝之后,表现得大公无私、滴水不漏,甚至连一粒盘尼西林都公事公办造册上缴,戴笠反而会在心底埋下一根极深的多疑毒刺。
因为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一个毫无弱点、毫无私心、在军队中威望崇高、且深受美军与杜聿明敬重的少将特派员,戴笠哪怕再赏识,也必然会在暗中提防三分!
可偏偏,郑耀先不仅展现了无与伦比的刺探与作战能力,更坦荡地暴露了自己的“私心”:护短手下、贪图好药、敢为长官私扣战利品、甚至在官场规矩面前毫不掩饰对戴笠个人的盲目效忠!
这哪里是犯规矩?
这分明是天下最贴心、最懂事、最忠诚的亲信家臣才会做出的事!!
“混账东西!胡闹!!”
戴笠猛然一甩袖袍,嘴上严厉呵斥,但脸上所有的威严与冰冷,却在这一瞬间彻底化作了春风般的开怀大笑!
戴笠一把弯下腰,双手将郑耀先从地上搀扶起来,亲手替他拍打着膝盖上的尘土,甚至将那盒珍贵的钥匙重新塞回了郑耀先的手心里:
“你啊你,老六!在外面杀敌是阎王,回到老子跟前,还是改不了你那副绿林土匪的脾气!”
戴笠合上装满奎宁针剂的箱盖,手指轻轻摩挲着箱体,眼中满是舒坦与欣慰:
“这药,老子收下了!你小子有心,比总务处那帮整天只知道算计账目的木头强了一万倍!”
戴笠拉着郑耀先走到红木沙发前,亲自将一根点燃的哈瓦那雪茄塞进郑耀先嘴里,顺手抓起桌上的茶碗,重重将茶碗顿在红木桌案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不过,老六,药压得住老子的头疼,可压不住某些人在背后捅刀子啊!”
戴笠的眼神陡然变得森寒如冰。
郑耀先咬着雪茄,缓缓吐出一口青白烟雾,面色沉静如水:“局座指的是中统徐局长?”
“哼!除了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徐恩曾,还能有谁?!”
戴笠冷笑一声,从抽屉里甩出一叠厚厚的密件,啪的一声摔在茶几上:
“你刚进野人山三天,徐恩曾就指使监察院的李御史在常务会议上发难,告你在缅北目无长官、私设公堂、甚至指责你扣押中统在仰光的走私货栈!昨晚听说保山惠通桥大捷,徐恩曾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又连夜给侍从室递了折子,诬陷你在滇西结党营私,把第200师的残兵私自收编充当私人部曲!”
戴笠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徐恩曾自以为抓住了你的把柄,正四处串联,说明早九点,委员长在黄山官邸云岫楼设宴召见你时,他要在委座面前当面跟你对质,彻底把你这颗军统的新星掐死在襁褓里!”
正说着,书房侧门被轻轻推开。
徐百川(四哥)穿着一身少将呢常服,满面红光地快步走了进来,毛人凤则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后,手里托着一只紫砂酒壶和几样精美冷盘。
“局座!老六!”
徐百川一见郑耀先,激动得大步上前,一把抱住了郑耀先:“六弟!我的好六弟!四哥天天在朝天门码头给你求神拜佛,你可算是活着回来了!”
毛人凤也是躬身赔笑,连连点头:“郑专员此番神勇,真乃局座之福,党国之幸啊!”
戴笠大手一挥,爽朗吩咐:“人凤,把酒满上!今天在书房,没有上下级,只有生死弟兄!咱们给老六接风洗尘!”
四只青瓷酒杯倒满了滚烫甘冽的绍兴花雕酒。
戴笠端起酒杯,神情郑重地注视着郑耀先:“老六,明早黄山官邸面圣,委座亲自查问滇缅军情。徐恩曾已经把刀磨好了,你可有万全之策?”
徐百川在旁轻轻碰了碰郑耀先的胳膊,隐秘地从袖口滑出一只温润细腻的象牙微缩印章,悄悄塞进了郑耀先的手心,附耳低语:“六弟,这是徐恩曾当年在南京私开钱庄的秘印拓片,万一官邸危急,可拿出来挡一挡。”
郑耀先心中一暖,不动声色地将象牙小印滑入袖管,随后端起酒杯,向戴笠与徐百川从容一敬。
一口饮尽杯中热酒,郑耀先的眼眸在灯光下闪烁着猎人般的幽光,嘴角泛起一抹睥睨天下的冷笑:
“局座,四哥,你们把心放回肚子里。”
郑耀先放下酒杯,指尖沾着残酒,在紫檀木桌面上轻轻划了三个遒劲的圆圈:
“徐恩曾想要我的脑袋,可惜,他不知道他递给委座的不是弹劾折子,而是一根套在他自己脖子上的绞索。”
“明早云岫楼,卑职准备了三样礼物,专程送给徐局长送终。”
戴笠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看着郑耀先那成竹在胸、杀伐果决的神态,忍不住仰天长笑,伸出大手重重拍在郑耀先没有受伤的左肩上:
“好!有种!老子就喜欢你这股混不吝的劲头!”
戴笠眼中的杀机在书房灯火下骤然爆裂,声音阴冷彻骨:
“老六,明早在云岫楼,徐恩曾要是敢张嘴咬你一口,你就给老子把他的牙一颗一颗全敲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