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半块军粮换三八大盖 (第1/2页)
大龙河支流的浊浪如同一条黄褐色的巨蟒,在胡康河谷深不见底的烂泥沼泽中汹涌翻滚。
空气闷热得如同蒸笼,浓重的硫磺沼气混杂着草木腐烂的气息,化作白蒙蒙的致死瘴气,终日缠绕在遮天蔽日的树冠之下。脚下的红土与腐殖层早被暴雨浸泡成了齐膝深的泥浆陷阱,每迈出一步,泥水便发出令人心悸的吸吮声。
郑耀先披着一件浸透雨水的油布雨披,手中拄着一根削尖的硬木竹杖,按照羊皮地图上朱砂标注的暗道,在这片生灵绝迹的死亡沼泽中急速穿行。
转过一处形如断齿般的风化花岗岩山包,前方背风的泥洼地里,几株足有合抱粗细的巨型野芭蕉树在暴雨中剧烈摇曳。
在芭蕉树粗大的根系凹槽内,赫然歪歪斜斜地搭着三座极其简陋的芭蕉叶窝棚。
那与其说是窝棚,不如说是一堆用折断的枯树干和发霉烂芭蕉叶胡乱堆叠起来的泥穴。窝棚四周被浑浊的黄水半淹着,窝棚顶端不断有黑色的泥水滴答下落。
还未等真正走近,一股浓烈至极的恶臭便顺着湿热的空气狂涌而来。
那是伤口深度溃烂流脓的腥臭、严重痢疾的排泄物酸臭,以及尸体在高温高湿环境下迅速腐败所特有的甜腻尸臭绞缠在一起的味道,足以让任何心智坚毅之人当场呕吐。
郑耀先的脚步在窝棚外十米处的泥泞中停了下来。他眼眸微眯,耳郭微微抖动。
窝棚内部,此刻正传出一阵极其压抑、甚至带着神经质战栗的微弱说话声。
“连长……别犹豫了……动手吧……”
一个年轻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喘息着,声音沙哑得如同两片干枯的蚌壳在摩擦:
“柱子……柱子今早身子就彻底硬了,脖子上的蛆虫都爬进嘴里了……二喜的高烧烧了三天三夜,刚才尿出来的全是酱油一样的黑尿……这是黑水热啊……大部队早就走远了,这野人山是出不去了……给弟兄们一个痛快吧……”
紧接着,是一阵沉重、压抑到极致的粗重喘息声。
“李连长……柱子说得对……我们新22师的重机枪连……就剩我们这几个烂骨头了……与其活活让水蛭和蚂蟥把肉咬烂,让鬼子抓去剥皮……不如咱们堂堂正正,死在自己的手榴弹底下!!”
另一个粗犷而虚弱的汉子咬着牙,声音里带着绝望的悲泣。
郑耀先悄无声息地迈步上前,伸手缓缓拨开了窝棚入口处遮挡的一帘烂芭蕉叶。
昏暗潮湿的光线下,窝棚内的景象让饶是铁石心肠的军统六哥,心脏也在刹那间被狠狠揪紧。
不到十平米的狭小窝棚内,泥浆浸透了铺在地面的烂树叶。
十五名身穿破烂草黄色军装的中国军人挤在狭窄的泥坑里。他们的面孔枯槁得如同骷髅,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泛白,由于长期浸泡在烂泥水里,每个人的小腿和脚踝都已经肿胀溃烂成灰白色,上面密密麻麻吸附着数十条吸饱了黑血、肥硕如大拇指的吸血水蛭。
在窝棚靠里的泥地上,并排躺着三具早已经冰凉僵硬的遗体。
而在窝棚中央,一名满脸胡茬、左臂被刺刀贯通包扎着污黑破布的少校军官,正跪在泥泞里。
他的胸前,依稀挂着一块被鲜血染红的布质胸章:国民革命军第5军第200师直属步兵连连长,李振武。
李振武的右手死死攥着一颗仅存的木柄手榴弹。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发白,眼眶通红如滴血,滚烫的泪水顺着满是泥灰的面颊肆意下淌。
“弟兄们……是我李振武对不住你们!我没能带着你们打回祖国去……下辈子,咱们还穿这身军装,还当中国军人!!”
李振武从齿缝中爆出一声悲怆欲绝的低吼,左手颤抖着,毅然决然地扣住了手榴弹尾部的白铁拉环!
周围的十二名伤残老兵闭上了眼睛,没有人逃跑,没有人哭喊,只有一行行泪水划过枯槁的面庞,所有人静静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拉环绷紧,引信即将拉动!
啪!
一只宽大、粗糙,但却稳定得如同一尊铁铸雕像般的手掌,猛然自窝棚破碎的门帘外雷霆般探入,以不可撼动的万钧指力,死死钳住了李振武手中的手榴弹铸铁弹体!
狂暴的力量瞬间将李振武那已经拉至一半的铜丝拉环生生按了回去!
“谁?!”
李振武惊骇欲绝,猛然抬头!
身侧两名靠在烂木桩上的士兵更是条件反射般抓起身旁锈迹斑斑的三八大盖,拼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拉动枪栓,黑洞洞的枪口直直顶在了那道突如其来的身影胸口!
“放手!不管你是哪个部队的逃兵,别拦着老子带弟兄们上路!!”李振武双眼赤红,如同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受伤恶狼,疯了一样想要抢夺手榴弹。
然而,那只按在手榴弹上的大手却纹丝不动。
门帘完全掀开,阳光混杂着雨幕投射在郑耀先那张棱角分明、冷峻如铁的面容之上。
郑耀先披风一抖,露出胸膛上那枚即便沾满硝烟却依然散发着森寒光泽的纯银吞口中正短剑,以及领口隐隐透出的军委会少将特派专员的金星领章。
他的目光冰冷如寒冰,如同两道实质般的利剑,居高临下地扫视过窝棚内所有神情惊惶呆滞的伤兵。
“混账东西!把枪放下!!”
郑耀先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却如同晴天霹雳,带着军统六哥那独步天下的金石威严,在狭小的窝棚内轰然回荡!
“老子是军统郑耀先!军事委员会驻滇缅特派少将情报总督察!老子在绝命崖被日本人的重机枪扫断钢缆,从两百米绝壁摔下去,连阎王爷都不敢收老子的命!你们这群受了点皮肉伤就想拉手榴弹自杀的废物,手里的枪不留着打鬼子,拿来对着自己人,对着堂堂长官?!”
军统郑耀先!
绝命崖!
这五个字如同重锤一般狠狠砸在李振武和所有士兵的耳膜上!
整座窝棚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绝命崖的大爆炸早在昨日就震动了整座野人山,第5军主力全军翻越便桥的惊天奇迹,早有撤退的传令兵传遍了林子。他们所有人都听说,是一位戴笠麾下的少将专员舍身独闯敌堡、以命换桥,最终坠落万丈深渊!
可现在,这位本该粉身碎骨的传奇长官,竟然浑身裹挟着冰冷的杀意与硝烟,活生生地站在了他们的面前!
李振武的双臂剧烈颤抖起来,两名举着步枪的士兵手腕一软,步枪当啷一声砸在泥水之中。
“长……长官……您真的是军统六哥?!您……您真的没死?!”
李振武嘴唇颤抖,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狂涌而出。
郑耀先没有回答他的话。他松开握着手榴弹的大手,径直将那枚杀人武器塞回李振武的腰带,随即从随身战术背包内掏出了一只牛皮纸包裹。
包裹打开。
里面赫然是半块散发着麦芽与牛肉浓郁焦香的英军高能压缩饼干,以及整整五支封蜡完好的军用高纯度磺胺白粉!
在这个断粮五天、士兵靠吃烂树皮度日的绝命地狱里,这一块带着油脂香气的干粮和这几支足以活人性命的磺胺粉,在众人的眼中简直比皇冠上的钻石还要耀眼千万倍!
咕噜!
整座窝棚里响起了成片咽口水的吞咽声,所有士兵的目光在刹那间凝固在了那半块饼干上,甚至有人干瘪的喉结在剧烈抽动,眼角淌下屈辱而渴望的泪水。
郑耀先转过身,从背囊上摘下一只随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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