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山雨欲来 (第2/2页)
案头:
“传令下去,让辅兵多挖野苋菜。
战兵每顿管饱,必须见干饭,气力得留着上阵砍脑袋。”
正说话间,外头传出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游哨队长掀帘扑倒在地,气喘如牛:
“报——大帅!东南方向大巴山边缘的山坳里,撞见了人马!”
帐内诸将齐齐收声。
孙可望按刀抢前一步:
“多少人马?打谁的号旗?可是洋县那边绕过来的鞑子?”
“回将军,不是建虏!”
斥候抹着脸上的冷汗:
“山坳林子里打着日月红旗。
中军大纛下面是‘贺’字旗!”
“贺字旗?”
张献忠站起身。
“直娘贼!贺珍这狗日的没死绝!
去年在汉中阴了老子一手,如今倒成了缩头王八,蹲在东南面的老林子里喘气!”
孙可望请命:
“父帅,此贼可恶,去年伏击了咱们,害咱们损失万名兄弟。
他伏在咱们侧后方,不得不防。
孩儿带五千老营精骑摸过去,端了他的老窝,把去年的仇给报了!”
张献忠在帅案后来回踱步,沉吟片刻,摆了摆手。
“先别动他!”
张献忠冷笑一声:
“一条在山里刨食的丧家犬,手里没几条枪。
老子腾不出手收拾他。
传令文秀,分一千轻骑卡死东南山口,设三道暗卡,盯紧那片林子。
他不出来撩拨,就当没瞧见;若是敢冒头窥探大营,格杀勿论!”
他反手按住腰刀:
“眼下的正事是困死南郑,把关中的大鱼钓进山道里!”
同一时刻,汉中东南,紫阳与西乡交界的崇山峻岭间。
枯黄的树林遮挡着天光,数千名衣衫褴褛的人马依山扎寨,林子里飘着湿冷的落叶气味。
原明朝汉中总兵贺珍蹲在凸出的青石上,手里提着腰刀,远远眺望平原方向。
前哨探子连滚带爬穿过灌木丛,伏在石下低语:
“总镇!摸清楚了!阳平关、七盘关前几日全被破了,外头压过来两三万兵马,正把南郑城围得水泄不通!”
贺珍收紧了手指:
“带兵的是谁?莫非是川东秦老夫人领着白杆兵出山了?
还是南京朝廷的经制总兵?”
“都不是!”
探子喉头滚动,说话声音打战:
“打的是日月大旗,可中军大纛立的是‘大明靖虏营总兵张’!
领兵打头阵的,挑着‘孙’字和‘刘’字旗号!”
“张献忠?”
贺珍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滑下石台。他一把揪住探子的皮甲领口:
“你看真切了?真是张献忠?”
“错不了!就是献贼那帮人!行军号令和扎营路数一点没变,南郑城外的庄子早被他们拆干净了!”
贺珍背靠着湿冷的岩石,半天说不出话来。
“献贼投了明……成了大明朝的总兵?”
贺珍揉了揉发干的额头,满嘴都是苦涩。
他自己也是降李闯、投清廷、又反出关中的老军头,深知这年头有奶便是娘的把戏。
可张献忠是什么人?烧了大明祖陵的巨寇,居然也被南京那位皇帝招安了?
“总镇,咱们眼下怎么办?”
身边的副将凑过来,神色发慌。
“张献忠跟咱们有死仇!去年正月他在汉中折了近万人,这笔血债全记在咱们头上。
要是被他撞见咱们在这,怕是会先调转马头来剁咱们!”
“他抽不开身,何况咱们打的也是大明的旗!”
贺珍站起身。
“挑两匹脚力最好的健马,从小路穿过荞麦山,速报五郎山孙守法总兵!”
贺珍低声催促:
“告诉孙总兵,张献忠杀到南郑城下了!
再问问他,前去重庆求援的苗时化,到底讨到粮饷没有?
建虏游骑在山外越聚越多,要是再没口粮送进山,咱们这几千人,怕是熬不过这冬日了!”
送信的斥候领命,转头没入林海。
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