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从“清君侧”到“勤王” (第1/2页)
夜色深沉,乾清宫。
朱由检手里还拿着兵部核验首级的奏疏。济宁大捷的喜讯还在金陵城的街头巷尾发酵,无数江南士民沉浸在建奴不过如此的狂欢之中。
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
一名小黄门双手高捧插着三根朱红羽毛的急递,跌跌撞撞扑进殿内。
“皇爷!湖广……八百里加急!”
朱由检搁下朱笔,将奏疏推到一旁。
“念。”
王承恩上前接过,指甲挑开漆封。
刚看了两行,老脸唰地惨白。他捧着折子的手抖得厉害,纸张摩擦出细碎的响声。
“镇湖广总兵官、平贼将军、太子少保、宁南伯臣左良玉谨题:”
“为江北告警,臣恐贻误战机,已率本部精兵顺江东下,赴阙待罪,恭请圣训事。”
王承恩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往下念。
“臣本月十五日接凤阳急递塘报,建虏大股已围济宁,前锋直抵徐州,江北危在旦夕,南都震动。臣闻警之后,彻夜不眠。”
“臣前以勤王迟缓,致陛下蒙尘南幸,罪不容诛。
今日贼寇复迫留都,臣若再待诏命,往返迁延,恐贼兵已至江上,社稷再陷危局。
臣一介武夫,不知忌讳,惟知君父有难,臣当赴死。”
“故臣于本月二十一日,亲率本部精锐三万,大小战船三百余艘,自武昌拔营,顺江东下。
一面遣飞骑传檄九江、安庆,整备粮草接应;一面探听贼势,相机北上驰援。”
“臣擅离信地,不待君命,自知罪该万死。
然事急从权,臣宁受擅动之罪,不敢误国家封疆之事。
待臣兵抵安庆,即当驻兵待命,听候陛下处分。或留臣入卫,或令臣回镇武昌,臣惟命是从。”
“沿途粮饷,臣已饬令将士不得扰民,均由各州县官仓暂支,事后由朝廷统一核销。若有军士劫掠,臣定斩不饶。”
“臣惶悚待罪,伏乞陛下宽宥。
崇祯十八年二月二十一日,臣左良玉,谨题于黄州江中舟次。”
最后一个字念完,王承恩脱力般跪倒,额头贴在金砖上,大气都不敢喘。
没有奉调令,擅离防区,带着号称八十万的大军顺江而下,直逼南都金陵!
这哪里是勤王?这分明是逼宫!是造反!
王承恩本以为,皇帝听到这份形同谋逆的奏疏,定会雷霆震怒,甚至立刻下令调遣勇卫营沿江设防。
大殿内鸦雀无声。
没有预想中的雷霆震怒,没有摔砸镇纸的脆响。
只有一声极轻的嗤笑从御座上飘下来。
朱由检靠着椅背,手指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历史里,左良玉也打出了东下的旗号。
那时的口号叫“清君侧,诛马阮”,矛头直指把持朝政的马士英和阮大铖。
这一世,马士英没专权,阮大铖没得势,坐在这把龙椅上的,也不是弘光帝,而是正统崇祯皇帝!
可左良玉还是东下了。
换了张“勤王”的皮,“诛马阮”变成了“赴阙待罪”。
奏疏上的文辞写得恳切,姿态摆得恭顺,字字句句都是忠臣良将的赤胆忠心。
可剥开这层漂亮的外衣。
擅离防区,不奉调令,率重兵顺江而下,直逼南京。以兵谏之势,要挟中枢!
朱由检站起身,缓缓走到大殿中央。他并不生气,只感到一种深深的悲哀,为这个末路王朝催生出的畸形军阀而悲哀。
“大伴,起来。”朱由检伸出手抬了抬。
“皇爷!左良玉他疯了!这是谋逆!”
王承恩依旧颤抖不止。
“江北刚打完,他这个时候带兵顺江而下,沿途州县若有抵抗,他那帮骄兵必然劫掠!沿途必遭祸乱!”
“他没疯。”
朱由检走向悬挂在墙上的那幅巨型大明疆域图,目光落在湖广武昌的位置。
“而且是打着一手好算盘。”
朱由检负手而立,声音在大殿内幽幽回荡。
“左良玉二月十五接到的急报,那时候,多铎正围着济宁猛攻。在左良玉眼里,大明还是那个千疮百孔、虚弱不堪的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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