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七章 猎场 (第2/2页)
他只是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报了一串数字给我,就挂断了电话。我现在拨出这个号码,把手机贴到耳边。响了三声,接通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老年男人的声音,低沉,缓慢,带着一种常年发号施令的人特有的节奏感:“哪位?”
“杜政委,我是沈逸。”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语调没有任何变化,仿佛他早就知道我会打这个电话:“沈卫国的小子?”
“对。”
“你打这个电话,是想问我知不知道你父亲是被冤枉的?”
“不是。”我说,“我打这个电话,是想告诉你,你放在市局里的那张底牌,昨天晚上已经被人掀了。周志强走了,带走了录音笔。我今天早上拿到了印刷厂的操作手册。我知道怎么复制一份谁也造不了假的证据副本。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比刚才更长。我能听到听筒里传来的呼吸声——缓慢,均匀,没有加速,没有紊乱,像一座冷却了很久的炉子,表面上已经没有火焰,但炉膛深处还有余温。
“年轻人,”杜国威终于开口了,声音依然平稳,“你拿着一个U盘和一本印刷手册,就觉得自己能掀翻一张桌子?”
“不是掀翻桌子。”我说,“是把桌布抽掉,让所有人看清桌上摆着什么东西。”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声,不是嘲讽,不是轻蔑,更像是一个老棋手听到对手走了一步出乎意料的棋时,发出的那种带着认可的轻笑:“你比你父亲有意思。他当年要是也有你这股劲,也不至于被人摁在棋盘上十年。”
“我父亲不需要你来评价。”我说,“我今天打这个电话,不是为了跟你斗嘴。我是来告诉你——你的名字已经在周志强留下的信里出现了。不管你现在做什么,都已经晚了。我已经把信息放在了三个不同的人手里。你按掉我一个,另外两个会把信息继续往下传。你按掉我两个,还有一个会在我死后二十四小时内把所有材料送出去。”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我说,“是通知。”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然后杜国威说了一句话,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个调:“你会后悔打这个电话的。”
“也许吧。”我说,“但不会是在今天。”
我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然后我靠在公交站台的立柱上,看着马路对面那棵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行道树,让心脏从刚才那段对话的高速运转中慢慢降回正常节奏。
这是一步险棋。打电话给杜国威,等于直接告诉他自己已经锁定了目标,也等于给自己立了一个靶子。但这一步棋必须走——我要让他动起来。只有他动了,我才能在他移动的轨迹里找到破绽。一个静止的目标没有影子,但一个移动的目标,身后一定拖着长长的影。
而我现在需要做的,就是顺着那道影子的方向,找到它的源头。
我直起身,拍掉衣服上沾的面包屑,转身走进人群里。手机在口袋里安静地躺着,杜国威的声音还在我耳边回响——“你会后悔打这个电话的。”
也许吧。但至少不是今天。今天,猎场已经打开了,而猎物才刚刚开始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