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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文华殿上,陆寻只问买米三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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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三章:文华殿上,陆寻只问买米三件事 (第1/2页)

    文华殿的新椅子,果然很显眼。

    不是因为它多华贵。

    恰恰相反。

    满殿都是雕花大椅、红漆长案、锦垫软座。

    唯独这把椅子,看着像从监察司后院临时抬来的。

    扶手宽。

    靠背厚。

    坐垫软。

    还特意做得轻便。

    不像给官员用的。

    像给病人用的。

    所以陆寻一进文华殿,第一眼就看见了它。

    第二眼,看见了满殿官员。

    第三眼,他就想回去。

    青竹站在殿外不能进去。

    临进门前,她还小声叮嘱:

    “少说话。”

    陆寻点头。

    “好。”

    “别逞强。”

    “好。”

    “坐稳。”

    陆寻看了她一眼。

    “这个记得最牢。”

    青竹这才稍稍放心。

    赵大夫没有资格入文华殿,但他守在外头,脸色比殿门口的石狮子还沉。

    陆寻回头看了一眼。

    赵大夫冷冷道:

    “活着出来。”

    陆寻本来还有点紧张。

    听见这句,忽然没那么紧张了。

    至少比“死了抬出来”好听。

    他跟着小内侍进殿。

    文华殿里,人不算多。

    皇帝坐在上首。

    岳沉舟立在一侧。

    户部右侍郎吕文昌也在。

    还有几位中书省、吏部、都察院的官员。

    不少人都看向陆寻。

    眼神各不相同。

    有好奇。

    有审视。

    也有不太服气。

    一个无官无职的寒门书生。

    刚因顾延章案出了大名,就被皇帝叫进文华殿问政。

    还赐座。

    这事在许多官员眼里,多少有些不合规矩。

    陆寻也知道。

    所以他很老实地行礼。

    “草民陆寻,见过陛下。”

    皇帝看了他一眼。

    “免礼。”

    “坐。”

    陆寻走到那把新椅子前,坐下去之前,还是没忍住看了看。

    皇帝挑眉。

    “怎么?椅子不合适?”

    陆寻认真道:

    “回陛下,太合适了。”

    皇帝笑了一声。

    “合适还看?”

    陆寻道:

    “草民只是没想到,宫里木匠手艺这么好。”

    旁边一位官员轻轻皱眉。

    御前说椅子?

    太轻浮。

    可皇帝却像是习惯了。

    “坐吧。”

    陆寻坐下。

    椅子确实舒服。

    比监察司那把还稳。

    他心里更不安了。

    椅子越舒服,说明以后坐的机会可能越多。

    这不是好事。

    皇帝把他脸上的细微变化看在眼里,淡淡道:

    “陆寻。”

    “朕昨日让户部改了米价告示。”

    “今日京中米价,已有回落。”

    “你怎么看?”

    这话一出,殿内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陆寻知道,正题来了。

    他没有急着回答。

    先看向吕文昌。

    吕文昌脸上带着笑,眼底却很紧。

    昨日告示改完后,东市米价确实回落。

    几处验斗桌也设起来了。

    百姓反应不错。

    但这只是第一日。

    能不能稳住,还难说。

    陆寻道:

    “回陛下。”

    “这是好事。”

    皇帝问:

    “只是好事?”

    陆寻点头。

    “只是第一步的好事。”

    吕文昌眼皮微微一动。

    皇帝也看着他。

    “说下去。”

    陆寻道:

    “米价回落,不一定说明米价稳了。”

    “可能是米商怕查,暂时收手。”

    “也可能是百姓看见告示,没那么慌,所以不抢。”

    “还可能是东市两家被封,其他米铺先避风头。”

    “所以今日回落,不代表三日后还稳。”

    殿内安静。

    这话不讨喜。

    但很实在。

    吕文昌忍不住点了点头。

    他昨日忙了一整夜,最怕的就是别人以为贴一张告示、封两家铺子,米价就彻底好了。

    其实没有。

    京城米价牵连漕运、商仓、官仓、百姓抢购。

    哪有那么简单。

    皇帝问:

    “那你觉得,下一步该怎么办?”

    陆寻看了一眼殿内官员。

    他知道,今日这话不好说太满。

    说得太大,就像外行指挥户部。

    说得太细,又容易变成纸上谈兵。

    于是他想了想,道:

    “草民只懂百姓买米。”

    殿内一位中书舍人眉头一皱。

    “文华殿议米价,岂能只谈百姓买米?”

    这人姓曹,名曹谨,是中书省的官员。

    顾延章案后,朝中许多人对陆寻很复杂。

    他们知道陆寻查案有功。

    但也担心皇帝太看重这个寒门书生。

    所以今日一有机会,便忍不住开口。

    陆寻看向曹谨。

    没有生气。

    反而点头。

    “大人说得对。”

    曹谨一怔。

    他没想到陆寻先认了。

    陆寻继续道:

    “文华殿当然要议漕运、官仓、商储、户部调度。”

    “这些草民不敢乱说。”

    “但米价最后落到百姓身上,就是买米。”

    “百姓买米,只问三件事。”

    皇帝眼神微动。

    “哪三件?”

    陆寻伸出手指。

    “第一,米够不够。”

    “第二,价真不真。”

    “第三,斗足不足。”

    殿内安静下来。

    这话实在太白。

    白到不像文华殿该有的话。

    可偏偏所有人都听懂了。

    陆寻继续道:

    “米够不够,是官仓和码头的事。”

    “价真不真,是米铺和商仓的事。”

    “斗足不足,是官府验斗的事。”

    “百姓不懂漕运调度。”

    “也不懂户部平准。”

    “可他知道自己锅里有没有米。”

    “知道昨日三十八文,今日四十四文。”

    “知道一斗米拎回家轻了还是重了。”

    “所以告示要围着这三件事写。”

    曹谨皱眉道:

    “朝廷告示,若都写得如此直白,岂不失威仪?”

    陆寻看向他。

    “曹大人。”

    “百姓买米时,不是来欣赏朝廷威仪的。”

    殿内一静。

    曹谨脸色微变。

    陆寻又道:

    “他们是怕家里断粮。”

    这句话落下,殿内没人立刻接话。

    皇帝看着陆寻,眼底多了一点笑意。

    这小子说话是真敢。

    但敢得有用。

    曹谨沉声道:

    “陆寻,你可知朝廷法度,不可一味迎合市井?”

    陆寻点头。

    “知道。”

    “所以草民没说让朝廷讨好百姓。”

    “只是让百姓看懂朝廷在做什么。”

    曹谨还想说话。

    陆寻却先问了一句:

    “曹大人,您买过米吗?”

    曹谨一愣。

    殿内不少官员也愣了。

    曹谨脸色有些难看。

    “本官家中自有采买。”

    陆寻点头。

    “那您府上采买若回来说,今日一斗米四十四文,斗还小了。”

    “您会不会问?”

    曹谨下意识道:

    “自然会问。”

    陆寻道:

    “那百姓也想问。”

    曹谨顿住。

    陆寻继续道:

    “只是他们没地方问。”

    “所以告示就是让他们问得到答案。”

    这句话很轻。

    却把曹谨那句“朝廷威仪”压了回去。

    皇帝终于开口:

    “吕文昌。”

    吕文昌立刻出列。

    “臣在。”

    “昨日告示贴出后,百姓反应如何?”

    吕文昌拱手道:

    “回陛下。”

    “东市、南市米价略降。”

    “百姓抢米之势有所缓。”

    “验斗桌前人多,但未乱。”

    “陈记、刘记两家缺斗者,已有四十七户补足缺米。”

    皇帝点头。

    “也就是说,看得懂的告示,有用。”

    吕文昌道:

    “有用。”

    曹谨脸色更不好看了。

    皇帝没有继续追他,而是看向陆寻。

    “若三日后漕船没到呢?”

    这个问题一出,殿内气氛一下沉了。

    昨日告示里写,三日后南平码头预计再入米三千石。

    若三日后船没到,百姓信心会立刻崩。

    米价还会涨。

    甚至涨得更快。

    陆寻也知道这个问题关键。

    他坐直一点。

    青竹不在旁边,但他仿佛还能听见那句“坐稳”。

    于是他真的坐稳了。

    “回陛下。”

    “三日后船若没到,要先说没到。”

    殿内几人又皱眉。

    吕文昌却眼神一动。

    皇帝问:

    “直接说?”

    陆寻点头。

    “直接说。”

    “漕船到了多少,就是多少。”

    “没到就是没到。”

    “若瞒着不说,百姓第四日发现米没来,就再也不信告示。”

    曹谨忍不住道:

    “若直接说没到,岂不更引恐慌?”

    陆寻看向他。

    “所以不能只说没到。”

    “还要说官仓今天放多少米。”

    “哪几处平价卖。”

    “每户限买多少。”

    “下一批船何时再查。”

    他停了一下。

    “不能只告诉百姓坏消息。”

    “要告诉他们,朝廷下一步怎么做。”

    皇帝手指轻轻敲着案。

    “平价卖?”

    陆寻点头。

    “官仓不能天天压商价。”

    “压久了,商人藏米。”

    “可在百姓慌的时候,官仓要出来做秤砣。”

    皇帝微微挑眉。

    “秤砣?”

    陆寻道:

    “秤上有秤砣,买卖才有准。”

    “市面上米价乱跳时,官仓放一部分平价米。”

    “不求卖尽全城。”

    “只让百姓知道,今日还有一处能买到不缺斗、不乱涨的米。”

    “米商就不敢涨得太离谱。”

    吕文昌眼睛亮了。

    这个说法,很好懂。

    官仓不和商户抢所有生意。

    只做秤砣。

    一旦市面价太歪,官仓压一下。

    不是天天压。

    是关键时候稳住。

    皇帝看向吕文昌。

    “户部能不能做?”

    吕文昌沉思片刻,道:

    “能做。”

    “但需定数。”

    “若放多了,官仓损耗大。”

    “放少了,压不住。”

    陆寻道:

    “所以告示里要写每日放多少。”

    “不要让百姓猜。”

    “也不要让米商猜。”

    “户部说多少,就放多少。”

    “第二天再公布卖出多少。”

    曹谨皱眉。

    “连官仓卖出多少也要公布?”

    陆寻道:

    “对。”

    “为什么?”

    “因为不公布,百姓会觉得被人偷偷拿走。”

    曹谨冷笑:

    “你这是不信官府?”

    陆寻摇头。

    “不是我不信。”

    “是饿肚子的人,很难靠相信吃饱。”

    殿内再次安静。

    这话有些刺耳。

    但谁也不能说错。

    皇帝看着陆寻。

    这个年轻人说话总是这样。

    不华丽。

    不圆滑。

    甚至有些难听。

    可难听的地方,往往正是最该听的地方。

    皇帝问:

    “还有呢?”

    陆寻想了想。

    “还有两件小事。”

    曹谨一听“小事”,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因为他发现,陆寻嘴里的小事,往往不小。

    皇帝道:

    “说。”

    陆寻道:

    “第一,验斗桌不能只摆官府的人。”

    “要有街坊里长和两家不同米铺的人一起看。”

    吕文昌一怔。

    “为何?”

    陆寻道:

    “只官府验,百姓怕官商一气。”

    “只百姓验,商户不服。”

    “三方都在,吵得少。”

    吕文昌思索片刻,点头。

    “可行。”

    陆寻继续道:

    “第二,米铺挂牌要写两样。”

    “价。”

    “斗。”

    曹谨皱眉。

    “斗如何写?”

    陆寻道:

    “用官斗。”

    “验过就挂一块小牌。”

    “今日已验。”

    “若百姓买到缺斗,摘牌封铺。”

    殿内几人都看向他。

    这招又简单又狠。

    米铺最怕什么?

    不是罚一次银。

    是门口那块“今日已验”的牌被摘。

    百姓一看牌没了,谁还敢买?

    吕文昌忍不住道:

    “陆公子这法子,倒像商铺做买卖。”

    陆寻笑了一下。

    “本来就是买卖。”

    “官府不做买卖,但要让买卖有规矩。”

    皇帝缓缓点头。

    “这话记下。”

    旁边小内侍立刻落笔。

    曹谨看着这一幕,心里更不是滋味。

    一个无官无职的书生,在文华殿上坐着。

    他说一句,皇帝让记一句。

    这让他们这些正经官员脸往哪放?

    于是曹谨又开口:

    “陛下。”

    “陆寻所言,虽有几分道理。”

    “但臣以为,米价之事,根本仍在漕运。”

    “若只盯米铺小斗、小牌,未免舍本逐末。”

    陆寻点头。

    “曹大人说得对。”

    曹谨再次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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