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一章 后面 (第2/2页)
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退到墙角之后他蹲下来,把铁皮灯放在脚边,灯芯往下拨了一下,火苗矮了一截,光线暗了大半。圆形房间暗下去之后,穹顶那圈裂缝中间的东西更容易看清了——它贴在那块陶土的内壁上,呈现出一个不规则形状的轮廓,边缘模糊。界看不清它的颜色,只看到它的轮廓在那块陶土后面贴了很久,然后缓缓地从拱顶中心挪到了裂缝的边缘,然后从边缘消失了。
没有了动静。
界蹲在墙角等了十几息。裂缝里的陶土没有继续凸起,穹顶恢复了平静,暗红色的光从石碑底座底下渗出来,把圆形房间的地面照得若明若暗。界站起来把铁皮灯重新拨亮,举着灯走到穹顶正下方仰头看。那道圆形裂缝还在,围成了脸盆大小的圆环,中间那块陶土已经恢复了平整,看不出任何被顶过的痕迹。但界注意到了一件事——裂缝的边缘有一小片陶土表面比周围的颜色深了一点点,形状像拇指按上去留下的印子。
界把灯举高,踮着脚尖仔细看了看那个印子的形状。确实是拇指印。指腹的纹路隐约可见,压进陶土表面大约半根牙签那么深,印子边缘有一道极浅的拖痕,像是手指从上方滑下来的时候带了一下。界把灯放下,退后几步重新蹲回石碑前面。
石碑上的字还在。"持匙者至此处。前路在脚下。"界又看了一遍,然后把目光落在脚下那块活动石板上。前路在脚下。这块石板底下有路。界两只手重新抠住石板边缘,弓起腰,咬着牙往上抬。这一次石板起来了一些,他侧身用肩膀顶住石板的下沿,膝盖用力往上撑。石板一点点往上升,升到大约半尺高的时候界用一只手撑住石板底部,另一只手伸进石板缝隙里摸了一下。
石板下面是空的,但他摸到了什么东西。硬的,光滑的,弯曲的。像是一段管道。界把手抽出来看了看手指上沾的灰,灰里有细碎的陶土颗粒。他又把手指伸进去,顺着那段管道的表面摸了一圈——管道大约手臂粗,从石板下方横向延伸,管道的外壁上刻着浅浅的纹路。界把手指收回来,放开肩膀,让石板落回去。石板落回原处的声音沉闷而扎实。
界站起来拍了拍肩膀上的灰。穹顶没有任何动静。圆形房间恢复安静。界走到暗红色大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地下空间里的陶片地面暗红色的光铺得很均匀,入口方向的那片陶片也安安静静的。但界注意到了一件事——那些深色陶片连成的脚印,最后一块的位置变了。他离开之前最后一块深色陶片在门外大约六步远的地方,现在是四步。往前挪了两步。界盯着那块挪了位置的深色陶片看了很久,然后把铁皮灯提稳,转身走回石碑旁边蹲下。他把手指重新插进石板边缘的缝隙里,这一次他没有用力抬,只是把指腹贴在石板边缘,感受着石板底下的气流。温热的,干燥的,和门缝里涌出来的那种风一样。
界收手,站起来,把铁皮灯搁在石碑顶上,然后重新走到暗红色大门口,蹲在门槛内侧,看着六步之外那块深色陶片。他蹲了大约二十息,那块深色陶片忽然又往前挪了一小段。像有人穿着靴子在不抬脚的情况下悄悄往前蹭了一小步,陶片表面被鞋底摩擦着往前推移了半指的距离。那块陶片旁边的几块陶片也被带得微微动了一下,接缝处挤出了一条细灰。
界看到那块陶片挪动的同时,穹顶裂缝的位置传出了一声响,很轻,像干燥的土块从高处落下来砸在地面上。界侧头看了一眼,穹顶的裂缝边缘有一小撮碎土掉落在圆形房间的地面上,散开成一小摊。界看了看门外那块停在四步位置的深色陶片,又看了看穹顶边缘那撮碎土。在上面,也在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