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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死者有名,三月尽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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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5章 死者有名,三月尽耗 (第1/2页)

    林砚翻出了那页空白。

    纸页被血气和夜雾浸得微潮,掌下一摁,边角仍翘着。

    上一页末尾,墨迹未乾。

    玄衡宗,第三笔。

    这一页,原该写城门洞下那些人。

    可叶霄的声音,先从灯下传来。

    「活着的,先救。」

    林砚笔尖一停。

    伤房廊口,几个咬着哭声的人猛地擡头。

    叶霄又道:「死了的,查名。」

    他说完,擡眼看向门灯。

    「灯,添油。」

    三句话落下,前厅里那口快散掉的气,终於重新拢住。

    马武红着眼转身,低喝道:「伤房先救人!」

    还能动的人立刻爬起来。有人擡药箱,有人搬伤者,有人撕止血布,手抖得差点把药瓶摔出去,被旁边人一把按住。

    伤房很快乱起来。

    可这一次,乱里有了方向。

    活人还在抢命。

    死人也不能没名。

    林砚看了叶霄一眼。

    叶霄仍站在灯下,右手扣着黑刀,刀尖嵌进青砖缝。刀柄抵着掌心,也抵着他摇摇欲坠的身形。

    林砚喉咙发紧。

    「阁主,你的伤……」

    叶霄道:「没事。」

    他顿了顿。

    「让人请葛供奉。」

    林砚咬了咬牙,回头看向门边一个还能跑动的人,低声道:「去上城,请葛供奉先看伤房。快。」

    那人一怔,看了眼叶霄,又看了眼满地血,转身冲进夜雾。

    马武把陆绝的屍身往灯侧移了半步。

    动作很慢。

    他避开了叶霄脚下那道已经踩停的血线。

    陆绝死了。

    他的血,不能脏到王平守下来的灯前。

    前厅又乱了一瞬。

    还有气的,被擡进伤房。

    没了声的,先覆上白布,停在灯火照得到的地方。

    林砚低头,看着帐册上的空白页。

    这一页,按规矩该写星辰阁伤亡。

    伤房里还有人在喘。

    白布下,也有人再不会动了。

    笔尖将落未落,叶霄忽然道:「星辰阁死者,入伤亡册。」

    林砚擡头。

    叶霄的目光从那些白布上扫过,最後落回灯座旁。

    「王平,也入伤亡册。」

    林砚喉咙动了一下。

    叶霄看着灯座旁那只僵硬的手。

    「另开一册。」

    林砚怔住。

    叶霄道:「守灯册。」

    前厅安静下来。

    灯火轻轻一晃。

    星辰阁死者,入伤亡册。

    伤者,入伤房活册。

    门洞下那些人,另页查名。

    可守灯册第一行,只能写王平。

    因为这一夜,是他守住了这盏灯。

    叶霄声音不高。

    「王平在前。」

    他看向灯侧跪死的陆绝。

    「陆绝在後。」

    灯火照在陆绝身上。

    玄衡宗核心弟子,有真传之实,携《神威破天刀》夜杀星辰阁。

    可今晚新册第一行,不写他。

    写王平。

    林砚眼眶一下红了。

    他从帐案底下抽出一本新册。册皮很素,原本是给夜值轮换用的。

    他用袖口擦了擦封面上的灰。

    擦到一半,又停住。

    指缝里的血擦不乾净。

    他索性不擦了。

    笔落下。

    守灯册。

    第一行。

    王平。

    星辰阁守夜人。

    守灯至死。

    最後四个字写完,林砚的手抖得厉害。墨点险些落到王平名字上,他猛地停住,硬把那口气咽了回去。

    叶霄看了他一眼。

    「继续。」

    林砚握紧笔杆,低声问:「门洞那些人的名,若查不到?」

    叶霄静了半息。

    「先留格。」

    他看着门外仍未散尽的夜雾。

    「不许写无名。」

    林砚低头。

    「是。」

    ……

    後半夜,林砚亲自去了秦氏一趟。

    三个月镇罡供奉资源,从後巷送进星辰阁。一只只沉木药匣擡入静室,封蜡揭开,药气很快盖过前厅里的血腥味。

    叶霄进了静室。

    门关上後,他再没有出来。

    静室外,灯火一直亮着。

    前厅里,帐册也一直摊着。

    天刚亮,昨夜的事已经传开了。

    星辰阁门前没有围出看热闹的人山人海,也没有人高声议论。

    来的人,手里都带着东西。

    有人提热汤。

    有人抱白布。

    有人拎灯油。

    有人拿着乾净水桶。

    还有人攥着小木牌、破布角、旧鞋带,站在门外往里看,脚步放得很轻。

    他们不知道什麽玄衡宗,也不懂什麽宗门私刀。

    他们只知道,昨夜有恶人闯进星辰阁杀人。

    伤房里现在还躺着人。

    城门洞下也死了人。

    最後,那恶人被叶霄杀了。

    灯还亮着。

    星辰阁还开着。

    这就够了。

    第一个靠近的,是个卖热汤的老妇人。

    她肩上挂着一只旧木桶,桶盖破了半边,热气从缝隙里慢慢冒出来。

    她没往里挤,只把木桶放在门槛外。

    前厅里的血还没擦乾净,伤房里还在抢命,她怕自己添乱。

    老妇看见灯下那册新开的守灯册,又看见第一页上王平的名字,眼睛一下红了。

    「王平以前……给我家补过半日工钱。」

    她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声音很低。

    「不多,十二个铜板。」

    「可那天我家孩子有粥喝。」

    她把旧木桶往门槛里推了半寸。

    「汤还热。」

    「伤房里能喝的,给他们润润喉。」

    马武接过木桶,声音很哑。

    「放伤房。」

    老妇往旁边让了让,却没有走。

    她身後还跟着个半大的孩子,手里攥着一只缺口碗。

    那孩子仰头看着门灯,又看向守灯册上王平的名字,小声问:「娘,王平叔今天还添灯吗?」

    老妇眼圈更红。

    她没有捂孩子的嘴,只把那只缺口碗从孩子手里拿下来,低声道:「王平叔累了。」

    她擡头,看着那盏仍亮着的灯。

    「今天这灯,咱们替他看一会儿。」

    林砚站在帐案後,笔尖停了很久。

    老妇把孩子往身後拉了拉,仍旧站在门外,等桶空了再拿回去。

    可等了一会儿,她忽然擡起头,看向城门洞那边擡回来的屍身。

    其中一具身旁,放着一只被汤水泡得发黑的破桶。

    桶沿缺了半边。

    老妇认得那只桶。

    她嘴唇抖了一下。

    「那个卖热汤的老陈……」

    声音低了下去。

    「他叫陈拴柱。」

    「我们这些摆夜摊的,都喊他老陈。」

    林砚笔尖一停。

    老妇眼睛更红。

    「他那炉子,以前被旧帮派砸过。」

    「汤洒了一地,碗也碎了。他蹲在墙根,一晚上没敢擡头。」

    「後来是星辰阁的人去,把炉子给他扶起来的。」

    老妇吸了吸鼻子。

    「他後来总说,下城夜里,总得有口热汤。」

    她看着那只破桶,声音低得几乎被晨风吹散。

    「他还有个小孙女。」

    「叫阿桃。」

    「平日里傍晚帮他收碗,个子才到桶沿这麽高。」

    老妇用手比了一下,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这会儿怕是还不知道。」

    林砚低头落笔。

    陈拴柱。

    城门洞热汤摊。

    城门洞下,被昨夜凶徒所杀。

    有孙女,阿桃。

    待照看。

    老妇看着那几行字,擡袖擦了擦眼角。

    没过多久,又有人来了。

    一个挑水的老汉,肩上还挂着裂开的扁担,桶底沾着昨夜的泥。

    他站在门边,看了一眼另一具屍身。

    那具屍身手边,放着半截断扁担。

    老汉喉咙动了动。

    「那个挑空桶的,是南巷刘二脚。」

    「人走路拖半步,大家都这麽喊。」

    「他不爱说好话,平日里嘴碎,也欠过几家水钱。」

    老汉把一块染血木牌递过来。

    「可心不坏。」

    他把木牌又往前递了递,声音低下去。

    「别给他写成无名的。」

    林砚接过木牌,指尖一顿。

    笔尖落下。

    刘二脚。

    南巷挑夜水。

    城门洞下,被昨夜凶徒所杀。

    写到这里,他停了一下。

    没写无名。

    老汉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忽然把肩上的扁担放下。

    「他家里还有个小女儿。」

    「去年寒夜里烧得快没气。」

    「药铺不肯赊药,是星辰阁半夜送过去的。」

    老汉声音哑了些。

    「那孩子後来见人就说,星辰阁送来的药,是热的。」

    「刘二脚嘴上没谢过。」

    「可从那以後,星辰阁门前的积水,他每回路过都会顺手扫开。」

    门外安静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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