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4章 同行者 (第2/2页)
西翼,却早已伤亡过半,建制已经彻底打崩,仅剩的千余人不管是掷弹兵还是铁甲兵还是千总三部的主力步兵,都在用尽最后力气,徒劳的坚持抵抗。
但是却好像永远杀不完眼前这无尽清兵,郑义顿时感到一阵绝望。
万念俱灰间,郑义他想到了庞小妹和自己儿子,他忍不住回头往北方重庆方向看了一眼。
如果在队列完整的时候,他这个行为会被中军官和镇抚司记录为摇摆畏敌。
但现在,镇抚司和中军官也已在他们阵后开始与敌人近距离搏杀,他们一边弹压明军溃兵,一边砍杀任何冲过来的清兵。
耳中突然听到一阵崩弦的密集哗哗声音,随即郑义回头,便看到那些敌人援军旗兵骑在马背上突然都朝一个方向张弓射箭。
箭矢如飞蝗般扑入郑义他们身后位置,弓弦“嗡”地响成一片。
郑义顺着箭矢的方向转头,却看见让他心脏几乎停住的情景。
帅旗动了。
殿下的帅旗正在朝前。
郑义看见那面赤红色的大旗不知什么时候已是移到了西翼后方。
旗下面,上百亲兵护着一人,正朝清军即将透阵的方向冲去。
他看到曾在重庆见过的殿下,曾经受人爱戴的殿下,总是面带微笑的殿下,如今穿着一身闪亮的铁甲。
那甲片在火光里像鱼鳞一样翻着光,对方里提着剑,站在亲兵之中最显眼的位置。
面对如此近在咫尺的明军帅旗,清兵纷纷叫嚷着用弓箭对着那旗帜不断射击。
箭如飞蝗,凌空而去。
帅旗周围不断有箭落下来,郑义看到数支箭矢从殿下身旁划过,有几支甚至就擦着对方的身子飞过。
还有一支箭惊险地从侧面掠过殿下的脸颊,带出一道细细的血线。
可殿下却只是偏了偏头,微微皱了眉头,随即又高高举起长剑,回头喊了一句什么。
那声音被风卷着送过来,听不清全部字,只听见那声音里带着的“杀清贼!”
郑义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看见对方就站在箭雨里,没有躲。
他看见那面帅旗在朝前,不是往后退,而是往清军最多的地方冲。
把总旗下,把总已经浑身是血。
他突然把刀朝前一举,嘶声喊了一句:“跟着帅旗!杀啊啊啊!!!”
那面残破的把总旗用力朝前一挥,
附近各自为战的数百残兵,顿时皆是激起最后的悍勇,齐声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朝前涌去。
郑义胸口剧烈起伏,家人和殿下的身影在脑中频繁更替闪烁。
就在这时候,把总旗下,把总旗下的鼓号手垂着一只手臂,爬起来拿着喇叭吹响连续不断的天鹅音。
郑义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他只知道,自己不想退了。
他低头,用尽最后的力气给喇叭铳重新装上最后一包定装霰弹。
周围全是喊声、刀声、箭声、马蹄声,但似乎没有什么好惧怕的。
如果他们这些男人在这里挡不住清军,那么重庆的妻儿也将陷入清兵马蹄之下,那他苟活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端起喇叭铳,朝前迈了一步又一步,然后他跟着众人跑起来,一边跑一边像野兽一样嚎叫。
他只觉双目血红,脸上的泪和血混在一起,已然分不清了。
他看见把总冲在最前面,旗子被风吹得“哗啦”一声展开,像一面从地狱里升起来的赤旗。
他跟着旗,跟着帅旗,跟着所有还在站着的袍泽,朝那片黑压压的清军冲去。
“挡我者死!啊啊啊!!”郑义举着喇叭铳,纵声咆哮!
身旁箭呼啸扑飞,火铳还在炸响,周遭人还在倒。
可前路并非那么死灰无希望了,也没有人再畏缩不敢前,而是义无反顾,因为大家有了更多保卫家园的同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