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6章 硬撼 (第2/2页)
底子和张牙舞爪的暗纹。
旗杆下,数十名戈什哈环列四周,马刀出鞘,其中半数刀口上都沾着血。更远处的浅沟里,横七竖八躺着几十具尸体。他们的甲胄还没脱,刀还握在手里,可人已经不动了。
这些人并非明军所杀,而是阵后督战队亲手砍翻的自己人。
阿尔泰驻马立在旗纛右后方,右手提着一把顺刀,刀柄上的缠布已经被血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掌心。
他大口喘着气,胸口仿佛被人用湿麻布一层层裹住,又闷又紧。他刀尖朝下,血珠子连珠般一滴一滴落在靴边的草叶上。
他已砍死了两个八旗溃兵。
一个是从前面逃回来的蒙古披甲人,另一个是他们镶黄旗旗下的新补的披甲,看着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可能是第一次上战场的年轻旗人,跑的时候连刀都丢了。
阿尔泰一刀从肩头劈下去,那人到死都瞪着眼,似乎不敢相信自己人真会杀自己。
阿尔泰没有多看那两具尸体,他再度将目光转向西翼。
西翼的战场触目惊心,里面的人与马都被搅作一团,血肉翻腾。
此时随着西翼八旗伤亡攀升,许多没上过战场的新旗人开始出现零散或小规模逃跑。
阿尔泰很幸运,他作为为镶黄旗牛录额真的贴身戈什哈,他不需要亲自去前线作战厮杀。
至少,眼下还没到那最危急的时刻 ,自然还不需要他们戈什哈亲自血战沙场,他只需要保护好甲喇额真就可以。
随着清军统帅大纛下信郡王的命令,他们镶黄旗的大旗与其他几个旗的大旗都放在西翼之后的位置,以震慑作战的勇士士气,同时弹压任何回头逃兵。
西翼战场上,满八旗的重甲步甲和蒙八旗的下马骑兵一波接一波往上撞,明军的阵线被打得凹了进去,明军阵型向内收缩,已是严重变形。
但明军阵地上枪炮不断,火光在阳光下接连闪灭。每一次闪光,都意味着又有一片清军倒伏。
特别是那些明军的火炮,其霰弹像死神的扫帚,从坡上斜着扫下来,被打中的地方,人便会一片一片地扑倒消失。
有的满兵被铅丸从马腹下贯穿,连带着整匹战马轰然倒地;有的被弹丸削去半边脑袋,身子还在马鞍上坐了一瞬,才斜着滑下去。
明军的那些震天雷更让人胆寒,他们躲在阵线后头,将一个个黑乎乎的震天雷扔出来,引信冒着细小的火星子,在空中翻滚着落进人群,然后“轰”地炸开。
铁壳四分五裂,碎片比刀片还快,削肉断骨,打中哪哪儿就是一道血口。
每一次爆炸,周围总有几个甚至十几个满蒙八旗勇士惨叫着倒下,有的捂着被掀开的肚皮在泥里翻滚,有的眼珠子挂在脸上,血淋淋地挣扎爬行。
还有哪些不知何物的恐怖白烟……
阿尔泰瞧着心里发紧。
他作为跟着敬瑾亲王尼堪参加过衡州之战的老兵,曾在衡州的演武场附近,见识过对面这支军队的厉害。
但当时那支军队厉害虽厉害,并没有这种速射炮和震天雷,当时自然远没有这般厉害。
现在对面的明军却在短短数年间,持续发展壮大,让他更加觉得难以撼动。
察觉到对方在快速进化后,阿尔泰心中压力激增。
他不理解,当年松锦大战时,他才几岁,常听阿玛乌伦一辈讲,八旗勇士一个能打明军十个。
后来入关,明军那些所谓精锐在八旗铁骑面前更是就像草人猪狗一般,任他们砍杀。
可眼前这些明军是怎么回事?哪怕面对四五倍于己方的八旗勇士,明军也是不退不逃不散,就是咬着牙继续坚持下去,面前明明是刀山,却一步不肯让。
火铳打完了就装弹,装弹来不及就挺起那根明晃晃的尖刺,朝重甲兵身上捅。人和人挤在一起,刀和矛搅在一起,谁也退不了,谁也不敢退。
这些明军还是明军吗?阿尔泰脑子里的不安愈发浓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