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长兄如父,慈母知疾 (第2/2页)
出什么异样
“路上辛苦。观儿在杭州可好?”
“回阿翁话,一切安好。”姜氏起身,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夫君他......临行前再三叮嘱,说不能亲回,心中愧疚难安。”
“毕竟也是一方父母官了!”冯衍摆了摆手
“不逢整岁,年年虚长,有什么可愧的。”
“阿翁,话不能这么说。”姜氏微微一笑,语调温婉却不失真
“阿翁去年是七十有四,今年是七十有五。
儿媳记得,公公年轻时最喜欢杜工部那一联:酒债寻常行处有,人生七十古来稀。”
冯衍听她提起这首《曲江》,眉毛微扬,随即又落了下去。
“哈哈,少陵野老之自嘲。”
“老夫如今......倒是懂了。”
懂什么?他没有说下去。姜氏也没有追问。
......
这时,福娘从门外探进半个脑袋
“阿公,阿娘,阿兄,膳食摆好了,在花厅。”
姜氏回头,看了女儿一眼。
杏子红的褙子,月白的湘裙,十六岁的少女,亭亭立在门口。
日头从她身后照进来,把整个人笼在一层淡淡的金芒里,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走过去,伸手替福娘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
“我家福娘穿红的,真好看。”
福娘脸又红了,小声嘟囔:“阿娘打趣我......”
母女携手往花厅而去。
冯辞则推着冯衍,落后几步。
廊下,冯辞忽然开口。
“阿公。”
冯衍侧头看他。
“福娘的婚事,天子赐聘,皇后定期
排场不能小,礼数不能缺。”冯辞语气认真
“六礼纳征、陪嫁妆奁、宴请宾客。
这些事,本该是我阿爹操心,如今他不在,便是我的事。”
“呵呵。”冯衍笑了笑,“你像你娘多一些。”
......
晚膳过后,书房里,灯花未剪。
冯辞折回正堂时,冯衍正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卷‘书’,手里捏着笔,却没有写。
灯花已将书卷边角烧焦了一小块。
冯辞走过去,拿起案头铜剪将灯花剪落。
“阿公,福娘的婚事,礼部的六礼流程,我明日亲自去问过。
陪嫁的妆奁单子,阿娘从杭州带回了一份,我们再按京都规矩添了十二抬。
还有宴请的宾客名单......”
冯辞说到这里,语气忽停。
原来冯衍面前那卷摊开的,根本不是什么书。
乃是宾客请柬的草稿。
墨迹半新,纸面微皱,每一个名字俱是端端正正,写得恭恭敬敬。
门生,故旧,同年,世交,半生宦海浮沉里积攒下来的所有人脉.......
如今全堆在这薄薄一张纸上。
不为别的。
唯让这些名字替她的福娘撑一撑场面,做一回盔甲。
冯辞望纸而悲,退后一步朝冯衍跪了下来。
“阿公,放心养病。
福娘的婚事,我不会让她受一丁点委屈。
她会风风光光地嫁出去,让整个京都都知道.....”
兄长者,一字一顿,目光如铁。
“冯家女,不是无父无兄的女儿。
她是有娘家的。她娘家有人。
无人能欺,无人敢欺,无人.....”
冯衍坐在灯下,看着跪在眼前的长孙,久久没有说话。
窗外风铃数响,清冷如磬。
......
廊外,暮色渐浓,榴花在晚风里轻轻晃动,恰似无数盏尚未点燃的小灯笼。
老槐沙沙作响。
风过树梢,满庭皆静。
似叹息,又似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