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半纸文章,一席朝论 (第2/2页)
茶盏搁下。
“他们会拿你当一个人物!!”
“一个能分走一块地盘的人物。”
魏逆生没有接话。
他坐着,一动不动,像在听,又像不在听。
窗外蝉声不知何时又起了。
断续之间,似被午前暑气催得懒了
叫一声,歇两声,歇两声,又叫一声。
秦晏靠进椅背,目光放远了。
窗外有什么,他未必在看
窗外之外有什么,他也未必想看。
“老夫常说,不喜欢回朝堂。”
顿了顿。
“你当老夫是客气话?”他摇了摇头。
“老夫年轻时在四夷馆,每日所见,不过礼制、贡单、勘合文书。
该有的规矩,白纸黑字。
该见的人,照章办事。
事是事,人是人,分得开。
所谓‘诚者自成也’,不假外求。”
秦晏嘴角浮笑
“后在外游学,观看学子也不过是看他做不做得到‘主一’二字。
做得到,便是进益,做不到,便是功夫不到。”
笑意收尽。
“唯独朝堂不是这样。”
“一回到朝堂啊!!”
“这事就不是事了。人就还是人。”
“你今日与谁讲一句话,明日便有人替你添三句注解。
你推一个人,后日便有人把你推的这个人,同你十年前的一首诗、五年前一句闲话统统串起来。”
他抬眼,转过目光,落在魏逆生面上
“呵,存,吾顺事,没,吾宁也。
他们不让你宁。活着,就别想顺。”
“老夫不喜欢的,便是这个。”
“可你不同。”他顿了顿,“你还年轻。年轻人,不怕网。”
魏生默然垂眸,良久不语。
忆初谒寇元,执盏呼“子安”,声若故旧
沈端据水榭,嚼梅从容,若示退路
宋岳推杯于醉仙楼,姚振拊膺于台院值庐......
彼辈皆含笑以应,而笑意之下,斤两各异。
昔以为枰中对弈者耳。
今秦公一言,如骤临明镜。
镜中非己之形,乃他人目中己之重。
正如《世说新语》载殷浩语:“我与我周旋久,宁作我。”
他魏逆生今日之“周旋”
非与清流、沈端、寇元周旋......
乃与镜中那个被旁人量出的“魏逆生”周旋。
......
秦晏观其默然,亦不迫促,唯引凉茗
看顾窗外日色微茫,闲闲语道:
“寇元推守正一事,老夫止是相告。
接否,如何接,在子自裁。
今日品茗论文,携半篇残稿以归,偶及此事,是尽师道之常分。”
“守正,毕竟乃吾徒也。”
《礼记》常曰:“师也者,教之以事而喻诸德者也。”
秦晏今日之为,正是“教之以事”。
守正是他的弟子,他不能不护
魏逆生是冯衍的弟子,他不能不提。
两相权衡,他将寇元的棋路明明白白地摊在魏逆生面前,然后退后一步,划下一道清清楚楚的界线
护守正,是师长的本分
告诉你,是长辈的情分。
至于你要怎么走下一步,那是你自己的事。
界线之内,他已尽了本分
界线之外,他绝不多走一步,也不多置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