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5章 离了他转不了,大事化小 (第2/2页)
,顺手把郝长鸿桌上的烟灰缸拿起来,把里面的烟头跟烟灰倒进了垃圾桶里。
“这信先压着。”郝长鸿把信拿起来,“递信的人,未必只是递信,看看后续还有什么手段。不过——”他顿了顿,“倒可以借着这件事,敲打敲打张明远这个臭小子,提醒他,戒骄戒躁,狐狸尾巴别翘到天上去了。”
“明白。”
“对了,”郝长鸿把信折回原样,“你帮我约老赵,晚上下班一起喝个茶,聊聊这事。”
“是,我这就联系。”
郭东生起身往外走,在门口顿了一下。
书记今天说的是“老赵”,不是“赵省长”。这个称呼一变,这杯茶就不是工作,是交底。赵省长那边到现在没打过一个电话来,书记反倒先约了,不过想必赵省长那边,跟书记是一个意思,毕竟这个全省首个数字化示范工程,赵省长还担着顾问呢。
张明远这小子,二十郎当岁,做事滴水不漏,这块未来科技落地的蛋糕,书记吃了大头,可赵省长那边也算是上桌切了一块,这两个领导不发话,谁也别想动他分毫。
茶楼在老城区一条窄巷的尽头,原先是个戏园子,后来戏散了,被人盘下来改成了茶坊,门脸还是旧的,黑漆木门,门楣上挂着块褪了色的匾,写着“听雨轩”三个字,笔力一般,倒是年头够久。
两辆黑色轿车一前一后停在巷口,没有挂省里的牌子。司机们靠在车头抽烟,谁也没问对方是给哪位领导开车。宋斌守在赵建川那辆车边上,看着坐在另外一台车上,没有下车意思的郭东生,若有所思。
进门是个天井,当中一方小戏台,台口两根漆柱,红灯笼褪成了粉色。台上一个老头拉着板胡,下头零零散散几桌老票友,磕着瓜子跟着哼。台上正唱《空城计》,诸葛亮在城楼上抚着琴,一板一眼,不慌不忙。
二楼是一圈回廊,木栏杆被手摸得发亮,每隔几步挂着一块蓝布门帘,绣着戏文。郝长鸿和赵建川要的是最靠里那间,正对着戏台,能听见却看不太真切。楼梯踩上去吱呀响,赵建川走在后头,笑了一声:
“老郝,这地方你是怎么找到的,看样子有些年头了,还真别说,要是外头下着秋雨,在里面喝两盏茶,听听戏,还真有老戏园子的味儿。”
“前几年来过一回,没想到还在,这附近几条街可都拆的差不多了。”郝长鸿掀开门帘,“坐。”
雅间不大,一张八仙桌,两把圈椅,桌角摆着只铜壶,下头一个小炭炉,炉子里的炭火烧得正旺。茶博士端上两只盖碗,郝长鸿摆了摆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小包茶叶,自己倒进碗里。
赵建川看着直笑:“你这老毛病,走到哪都自带茶。”
“外头的茶,泡出来的都是名头,真正好喝的,没几个。”郝长鸿把铜壶提起来,冲了水,“你尝尝,不比你那个差。”
赵建川端起碗,盖子在碗沿上轻轻拨了两下:“你家小孙子,该上幼儿园了吧?”
“上了,比他爹能闹腾。”
“我家那个才叫闹,刚过完暑假,老太太天天念叨,说把孩子送去寄宿,省得整天看她脸色。”
两个人一边泡茶,一边拉家常说笑。
这样的场面,在省里的领导班子里,其实不多见。
在体制内,省委和省政府是两套班子。省委书记是党委的一把手,管方向,管干部,管大政方针;省长是政府的一把手,管经济,管具体行政,管钱和项目。一个手握人事,一个手握资源,谁也离不开谁,谁也不太服谁。
全国不少省份,书记和省长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窗户纸,平日里客客气气,一到人事和项目上,火药味就出来了,下面的干部也跟着分了边,有“书记的人”,有“省长的人”,站队站得比谁都早。
北安省这边不一样。郝长鸿一言九鼎,大权在握,却不独断,跟赵建川这些主要领导,处得都还不错,三天两头有往来,吃个便饭,喝个茶,说话不用绕弯。省里的干部私下里有句话:北安的班子,是一个锅里吃饭的。
至于为什么今晚要在这儿喝茶,不在办公室谈,不上会谈,也有讲究:公事公办的话,上会,留痕,白纸黑字;有些话,不能上会,也不能留字,只能搁在一壶茶里,倒进杯子,端起来喝了,大家也就心照不宣。
铜壶里的水添过三回,台上的戏换了一出。
两个人到底聊了什么,门帘外头的人一个字也听不见。茶博士进来换过一次炭,出来时只说里头安静得很,两位先生一直在喝,偶尔闲聊几句。
一个小时后,门帘掀开。
两个人先后下了楼,穿过天井,台上的老头还在拉板胡,唱的已经是另一出。出了门,巷子里起了点风,郝长鸿紧了紧衣领,赵建川站在门槛外,看着郝长鸿开了口。
“老郝,下回我来请。”
“行,下回换个地方,你挑。”郝长鸿笑了笑,“对了,志远那边程序走的差不多了,到时候任职公示就缩一缩,三天差不多了,反正他在这边没什么认识的人,公示也就是走个过场,让明远跟他多相处,多交流。。”
“我也这么想。年轻人之间好说话,让他们多走动走动。”
“走动好。”郝长鸿点点头,“腿勤了,实事办的多,对谁都好。”
“明远那孩子,品德,能力都没得说,但就是锋芒太盛,怕是免不了一些魑魅魍魉的,在暗处嚼舌根子。”
“没事,风言风语的,没影的话,谁也不会放在心里不是?”
“说得对,别有用心的人,就盼着有人小题大做。”赵建川拍了拍他的胳膊,“那你早点回,晚上风凉,咱们这身体,可比不得大小伙子。”
“你也是。”
两个人各自上了车,车灯在巷口亮起来,一前一后拐出了巷子。
从头到尾,没有人提过那封信一个字。可那封信的去处,早在几句看似不痛不痒的告别中定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