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1102章 提前通气儿,三个地方的信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大
中
小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第1102章 提前通气儿,三个地方的信 (第1/2页)

    省纪委大院南门内侧,传达室的墙上挂着一只绿色铁皮的举报信箱,漆面被雨水泡得起了皮,上着两把锁,钥匙分别在信访室的老罗和小宋手里,每天早晚各开一次,必须两个人同时在场,一个开一个记,这是规矩,谁也不能单独碰箱子。

    这天早上八点半,雨已经下了一夜。老罗拧开锁,小宋托着登记簿,一封封往外拣,大多是软塌塌的普通信封,收件人写着“纪委领导收”,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群众来信,拣到最底下,露出一个厚实挺括的信封,是省直机关招待所专用的那种,牛皮纸,右下角印着红字。

    小宋翻过来念抬头:“第一纪检监察室收。”

    老罗接过来掂了掂,封口的胶水压得平平整整,边缘一点不起翘。他在信访室干了二十年,经手的信少说也有几万封,老百姓写信,十个有九个连该寄给哪个部门都搞不清,这封信却直接点名到了室,抬头还写得一丝不苟,这路数他见得不多。

    “登记吧,投箱,匿名,抬头第一室,内容不详。”老罗说,“这封不走咱们的分流,我亲自送上去。”

    小宋提笔写,老罗把信揣进怀里,顺着楼梯上了三楼。

    第一纪检监察室负责的是省管干部的违纪线索,往大了说,这间屋子里每一封信的分量,都够让一个厅级干部睡不着觉。老罗没进去,在走廊里把信交到了室里的收发干事梁文斌手里,只说了一句:“这封你直接给傅主任,别过别人的手。”

    梁文斌二十七岁,进纪委两年,收了不知多少封信,从没被人这样交代过。他捏着信封在走廊里站了半分钟,转身敲了主任办公室的门。

    室主任傅振东五十一岁,在纪委二十三年,办过两起厅级的案子,头发已经花白,一天到晚烟不离手,窗台上两盆吊兰被熏死了一大半。他正翻着一份案卷,听见敲门头也没抬:“进。”

    “主任,信访室老罗刚送上来一封信,说让您直接过目。”

    傅振东抬起眼:“老罗亲自跑上来的?”

    “是,没有分流单。”

    傅振东合上案卷,接过信封看了一眼抬头,拿裁纸刀划开,信纸抽出来,足有五六页。

    第一页他看得很快,翻到第二页,目光在“龙腾”两个字上停了一下,往后便慢了,一行一行地读,读到陈宇名下代持的几家企业,手指在纸边上敲了两下,翻到最后一页,末尾没有落款,没有署名,没有单位,连个联系方式也没留,干干净净的一片白,只在最底下有一段附言:

    “本人已将此信同时寄送省委组织部干部监督处及省委办公厅信访处。如有迟滞,本人将另行向中央纪委反映。”

    傅振东把这段话又读了一遍,从抽屉里摸出烟,点着了。

    “你没看过吧?”

    “没有,封着口,我连拆都没拆。”梁文斌说。

    “登记簿上老罗怎么记的?”

    “只记了投箱,匿名,抬头第一室,内容不详。”

    “好,这一条要紧。”傅振东吐了口烟,“咱们这边的收文时间,你记九点四十,一分钟不能差,写在收文簿上,再给我单独抄一份。”

    梁文斌愣了愣,没敢问为什么,点头应下。

    “你先出去,把门带上。今天这封信,除了你我,我从楼上下来之前,不要有第三个人知道。”

    门关上,屋里只剩下烟头明灭不定的一点红光。

    傅振东没有马上动,靠进椅背里,把信放在眼前慢慢想。

    纪委收到这种信,规矩是现成的:登记、分办、拟办意见、请示领导,有价值的线索先走初核,初核不动声色,不惊动被反映人,初核有了眉目才立案审查,审查完才有审理,有处分。每一步都要领导批,每一步都要留底,谁批了什么、批在哪一天,卷宗里写得清清楚楚。

    可这封信不能按常规走。

    头一个,管辖就是个坎。龙腾新区的主要负责人是大川市管的干部,按属地原则,这类线索多半是转给大川市纪委去核查,可信里反映的恰恰是这位主要负责人,市纪委是他的上级单位,同城共事,抬头不见低头见,转回去等于把信递到了被反映人身边人的手里,核查出个什么结果,不用想也知道。

    第二个,这信压不住。别的信压了也就压了,这一封写信的人明明白白写着同时投了三处,组织部一份,省委办公厅一份,还捎带着一句向中央纪委反映,这哪是举报,分明是在给收信人下套:谁敢压,谁就是下一个被问话的。写信的人对机关里这一套门清,知道哪里会卡,知道谁最怕担责任,连这一手都算到了,这个人不简单。

    最要命的是第三个,时间。

    三个地方同一天收到,各自都会往上报,到了领导案头,先看见的是谁家的汇报,后看见的是谁家的,意思就完全不一样。先报的是主动,是把事情摁在自己手里,后报的,就得面对一句“你们纪委怎么没早点说”。他在这个位置上这么多年,最清楚官场上线索的归属,有时候比线索本身的真假更重要。

    至于张明远。

    傅振东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赵省长亲自挂了顾问的示范工程,全国都在砍开发区的时候龙腾升了格,一个年轻人被捧到了这个高度,又在公示期第三天被人捅了这么一刀,可刀把握在谁手里,没看清之前,谁都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处理,是有看张明远不爽的领导在背后推波助澜?还是单纯是有人为了私怨打击报复?

    匿名信在纪委不算稀罕,这里一年到头收到的举报,十封里倒有好几封不署名,可匿名不等于废纸,纪委有纪委的规矩,只看信里的东西经不经得起查:有没有时间,有没有地点,有没有人名账目,能一条一条对上,就得受理。匿名的人没法当面核实,也没法回访,初核只能靠自己去挖,这是匿名件的难处,也是匿名件的好处,没有举报人在跟前盯着,查多深查多浅,办案的人自己拿捏。

    至于写信的人,傅振东捏着这几页纸琢磨,公文的格式规整,层次清楚,引的条文也一个不差,抬头精准到了室,信封又是省直机关招待所里的,这样的人不是一般群众,多半是体制里待过的,还是没少跟文件打交道的那一种。不署名,要么是怕被报复,要么是自己屁股底下也不干净,也可能两样都有,这种人为什么这么恨张明远,倒比信里写的事更值得琢磨。

    他在烟灰缸里摁灭烟头,把信放回信封,拿起笔,在信封背面写下收文时间,签了名,又写了日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