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集:打开一扇门 (第2/2页)
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他把粥递给林义。
“他们几个,昨天夜里来找我。”陈铁生说。“说要加入铁血队。”
林义接过粥碗,喝了一口。粥是糙米熬的,很烫,烫得他的舌尖发麻。
“你怎么说的?”
“我说要问你。”
林义看着那几个年轻人。最小的一个,看着不过十五六岁,脸上还有孩子气。但他挥刀的动作,已经有了成年人的狠劲。每一刀劈下去,他的牙关就咬紧一次,像是在劈的不是木桩,是仇人的骨头。
“让他们练。”林义说。“但不要让他们加入铁血队。”
“为什么?”
“铁血队的人,是刀。刀要握在手里,不能放在外面。这几个孩子——让他们做眼睛。眼睛长在脸上,敌人看不见眼睛在看哪里。”林义把粥碗放下。“安排他们去各个据点附近走动。挑水、送菜、跑腿。做什么都行,只要不被人注意。”
陈铁生点了点头。
“还有。”林义说。“让他们分开走。不要两个人一起出现。一个人的脚印,容易被水冲掉。两个人的脚印,就成了一条路。”
陈铁生转身走了。林义站在廊下,继续看着那几个年轻人。阳光从天井里照下来,照在他们的木刀上,照在他们被汗水浸湿的头发上。那个最小的孩子抬起手臂,擦了一把汗。他擦汗的时候,眼睛往林义这边看了一眼。只是一眼,然后就移开了。
林义心里动了一下。
那个眼神,他见过。在很久以前,在琉球,在一个现在已经不存在了的村子里。那个村子里有一个孩子,也喜欢这样看他——带着一点怯,带着一点倔,像是想让他看到自己,又怕被他看到。
林义转过身,走回了屋里。
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上了眼睛。
晌午时分,石高和向德宏在二楼的密室里坐了一个时辰。
密室很小,只有一张桌子和四把椅子。桌上铺着一张福州城的舆图。舆图上用朱砂笔标出了七个点——三个红点,四个黑点。红点是日本人的据点,黑点是琉球会馆周围的关键位置。
向德宏坐在桌子对面。他穿着深灰色的长袍,面容清瘦,眼窝深陷。这两年来,他的头发白了一半。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那种亮不是火焰的亮,是一块被反复打磨过的铁器上透出来的冷光。
“福州城里的日本人,已经超过十五个了。”石高指着舆图上的红点。“东街茶叶铺三个,南门瓷器行两个,码头当铺四个,花巷那家暗店里至少两个。加上这几天新到的三个和前一批住在客栈里的——保守估计,十五到十八个人。”
向德宏的手按在舆图上,手掌正好盖住了码头的位置。
“十八个人。十八个人,能做什么?”
“足够在一个晚上,堵住琉球会馆的四面出口。”石高说。“他们不用打进来。只要把门口堵死,从外面放一把火,会馆里的人就跑不出去。就算跑出去了,外面还有人等着。”
向德宏的手指在舆图上敲了一下。“他们敢在福州城里放火?”
“不一定用火。”石高的声音很平。“可以用烟。用毒烟。花巷那家暗店,我从外面闻见过一股味道。不是药味,是制作桐油和硫磺混合物的味道。这种混合物烧起来,烟很浓,人吸进去几口就会呛得睁不开眼。”
向德宏沉默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窗外是福州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随时会落雨。
“我们的人,准备好了吗?”他问。
“还没有。”石高说。“但不是我们不想准备,是我们一直在等。等他们先动,我们才能看清楚他们到底有多少人,藏在哪些地方,用的是什么手段。现在差不多了——东街、南门、码头、花巷,四条线都已经摸清了。只差一个。”
“差哪一个?”
“他们的头领在哪里。”石高把竹杖点在舆图正中央的位置。“到现在为止,每一个据点我们都看到了人,看到了进出,看到了物资。但我们没有看到发号施令的那个人。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什么时候到福州,住在什么地方。这个人藏得很深。”
向德宏的目光在舆图上扫了一遍。他的手指从码头上移开,落在花巷的位置上。
“你觉得,他会藏在花巷?”
“有可能。但更有可能——”石高的竹杖移到了舆图外面,移到了舆图边缘一处没有标注的地方。“更有可能,他根本不住在福州城里。”
“城外?”
“对。城外。城外的天宁寺。”石高的声音压得很低。“苗晨曦十天前在城外天宁寺的后山发现了一个香客的营地。表面上是在做法事,但她在营地附近发现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根竹竿。竹竿上缠着五色丝线,按照一定的间距打了三个结。那是萨摩藩隐武者传递信号用的暗号——三结,意思是‘已就位,等待指令’。”
向德宏闭上了眼睛。他的手在舆图上握成了拳头。
“天宁寺。”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就在福州城外三里。三里路,快马一盏茶的工夫就能进城。夜里的香客——夜里天宁寺不开山门,哪来的香客?”
“所以那不是香客。”石高说。“是他们的指挥部。”
密室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向德宏睁开眼睛,看着石高。
“我们要怎么办?”
石高把竹杖收回来,双手握住。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四个字。
“引蛇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