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3章 你好看 (第2/2页)
把铜印收回袖中,缓缓开口。
“你想彻底救她,只有一个法子。把女仙官的魂从她身子里拿出来。”
陈平抬头:“怎么拿?”
“跟严琳一样。引出来,封住。但严琳的引子拔得出来,是因为她傀儡壳里本来就封着东西。女仙官不同,她是个完整的魂,有灵识、有道行。引出来容易,封住难。你需要一个能镇得住仙官魂魄的容器。”
“什么容器?”
“法宝。”
陈平皱眉:“什么法宝?”
温酒还没开口,院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带着点笑,又带着点懒:
“我知道有个东西,能镇仙魂。”
门被推开,孙特使靠在门框上,一手提着个锡酒壶,一手捏着一枚铜钱在指间转。他脸上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表情,可眼睛亮得很。
“阴曹地府的‘锁魂瓮’。瓮底刻着十殿阎罗的印。什么魂装进去都得老实。只要把女仙官的魂引出来塞进去,瓮口一封,林依那丫头就干净了。”
陈平站起来:“锁魂瓮在哪儿?”
孙特使晃了晃酒壶:“在阴司第七殿的判官府里。那玩意儿是镇府之宝,平时不往外拿。你要想弄到手,得去阴司走一趟。”
“阴司?”陈平面色沉下来。
“对。而且不是活人走的路。你得死一回,让阴差把你勾下去,到了第七殿再亮身份。亮完身份,判官给不给你面子,那就看你陈平这两个字在阴曹值几斤几两了。”
温酒皱眉:“太险。阴司不比上界,去了不一定回得来。”
陈平把绷带最后一圈勒紧,打了个死结。
他抬头,眼睛里那股劲又上来了。
“去。”
孙特使挑了挑眉:“想好了?阴司可不认你那些个破傀儡。你下去了,连严琳都帮不了你。”
陈平弯腰把断刀捡起来,别回腰后。然后走到床边,看了林依一眼。她安安静静躺着,眉心那道红纹在铜印的压制下缩回去半寸,只剩浅浅一道印子。
“我跑上界,是因为她被人抓了。”陈平声音不高,“我下阴司,是因为她还没醒。什么时候她醒了,什么时候算完。”
他回头,看着孙特使。
“锁魂瓮,我抢定了。”
孙特使看了他三息,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真,又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行。有种。”
他把酒壶往桌上一搁,“阴差明天子时来勾你。你今晚把该办的事办了。该见的人,见一眼。”
陈平没问“该见的人”是谁。
他走出左厢房,站在院子里,看见严琳的傀儡坐在墙根下,脸朝着这边。那张模糊的脸在黄昏里有了几分轮廓,像一幅还没画完的像。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我要下去一趟。”他说,“你等我回来。”
严琳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很轻。
“别又……差一寸。”
陈平伸出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不差了。”
子时刚过,陈平就死了。
阴差来的时候,他正坐在院中那棵歪脖子枣树下。
两根铁链从地底伸出来,“哗啦”一声套住他脖子。
一扯,他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瘫在地上。
眼前一黑,再亮起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一条极长极窄的黄土路上。路两边看不到边,全是灰雾,雾里偶尔有东西在走,模模糊糊,看不清脸。
阴差没说话,只在他背后推了一把。陈平踉跄往前,脚底下像踩着棉花,轻飘飘的,使不上劲。他心里清楚,自己现在是魂,肉身还留在温酒院子里。
走了不知多久,黄土路尽头出现一座极大的城门。
城门是黑铁铸的,门钉有拳头大,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看久了眼睛发花。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三个大字:幽冥界。
阴差把他往门里一推,铁链“哗啦”收了,两团黑影转身就走,连句话都没有。
陈平站在幽冥界里面,深吸了一口气。
阴司的空气又冷又重,吸进肺里像灌了凉水,可不疼。
他抬头看路。
第七殿判官府,在阴司最深处。
孙特使说过,从入口进去,要过三座奈何桥,绕过九层枉死城,再穿过一片极长的铁围山,才能到。活人走的路阴差都绕着走,他得自己摸过去。
陈平顺着灰蒙蒙的大道往里走。
两旁全是黑压压的建筑,飞檐翘角,可都没光,死气沉沉。
路上有鬼魂在走,穿着各种朝代的衣服,表情麻木,像一群等死的蚂蚁。没人看他,也没人拦他。他一个活魂混在里头,像一滴油掉进水里,格格不入可偏偏浮着。
他走了很久。
久到脚底发麻,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找到锁魂瓮,拿走,跑。
判官府在第七殿最里面,一栋极大的黑殿,殿门半开着,里面亮着幽绿色的光。
陈平贴着墙根摸进去,从侧廊绕到正殿后面。
殿后有一间偏室,门没关,里面一排排架子,全是各式各样的法器。刀、剑、印、镜、铃、幡,都蒙着一层淡淡的绿光,像浸在深水里。
陈平扫了一圈,目光定在架子最底层。
一只瓮。
不大,比人头大一圈。灰陶,口小肚圆,表面刻着十道细纹,每一道纹路末端都连着一个小小的“王”字。瓮口封着一层暗红色的泥,泥上印着密密麻麻的符。
就是它。
陈平屏住呼吸,慢慢走过去。他不敢碰架子,手直接伸向瓮身。指尖刚触到陶面,一阵极刺骨的凉意从指尖钻进骨头里。他咬住牙,把瓮捧起来。入手极沉,像捧着一整块铁。
成了。
他转身就走。
刚跨出偏室门槛,身后忽然亮起一片红光。殿顶的绿光变成了赤红色,像被泼了血。一道极尖锐的哨声从殿深处响起来,刺得陈平耳膜发疼。
“有贼!”
“锁魂瓮被动了!”
两道黑影从殿两侧的立柱后闪出来。
一个手持长戟,一个腰悬铁链,面如青铁,眼如铜铃。
判官府阴将。
陈平把瓮往怀里一塞,转身就跑。
没跑两步,长戟破空而来,戟尖擦着他的肩膀钉在墙上,砖石飞溅。陈平就地一滚,从戟杆下钻过去,朝来时的侧廊狂奔。
身后追兵的脚步越来越近,像砸在地上的铁锤。
陈平头也不回,从怀里摸出半截断刀。
刀刚出鞘,一道铁链从后方飞来,“啪”地缠住他右腿,猛地一拽。
陈平整个人被掀翻在地,锁魂瓮差点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