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急信 (第1/2页)
萧景行这一嗓子扣下来的帽子,又大又沉。
欺罔圣听,戏耍军国大事。
这罪名真要坐实了,别说亲王爵位,严重些怕是当场就得剥了王服押进宗人府!
奉天殿内的气氛再次绷紧。
方才被萧景琰一番话唬住的群臣,听了杨廷和与大皇子的反驳,脑子里也回过味来了。
对啊!
兵部车驾司和四夷馆的底档都在那儿摆着呢。
赫连王庭是什么体量?
控弦数十万的草原霸主!
那乞颜部又是个什么玩意儿?
三年前就被打断了脊梁骨的丧家之犬!
说几条泥坑里的泥鳅翻起大浪,把王庭最精锐的三万金帐铁骑给拖住了,这跟说笑话有什么两样?
“靖王殿下这话,委实有些过了……”
“就是说啊,兵部和宣府总兵的八百里加急,还能有假不成?”
“三殿下常年不在军中历练,怕是听信了市井坊间的哪个游方道士胡吹大气,这才在御前失言呐。”
“还是大皇子殿下老成谋国,九边防务万万不可轻忽,这南迁的步子,怕是真的得缓一缓了……”
嗡嗡的议论声在文武百官队列中蔓开。
风向只在呼吸之间,便再次倒向了大皇子萧景行那套暂缓南迁的两全之策。
就连谢弥衡等一众大员,这会儿也眉头拧成了疙瘩。
毕竟边关军情不是儿戏,万一胡人真打进来了,谁敢担这个耽误军机的千古骂名?
御道正中央,萧景琰迎着满朝质疑的视线,背在身后的双手,食指与拇指轻轻摩挲着袖口暗纹。
说实话,他心里头这会儿也没底。
方才那番关于乞颜部造反、火烧白音草场的话,全是去许清欢那里得来的个空头惊喜。
至于北境眼下到底打成了什么样,阿木尔那头孤狼到底有没有撑住右贤王的三万铁骑,他萧景琰手里连半张军报都没有!
这完全就是闭着眼睛在刀尖上踩钢丝。
可不知怎的,萧景琰脑海里偏偏浮现出前些日子在诚意伯府暖阁里的那一幕:
“有些大局,总得一步步看才过瘾。殿下不觉得,给咱们这盘天下的大棋,添上几分还没揭底的谜面,才更有趣些吗?”
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笃定与张狂,根本不是在赌运气,那是早就把所有人的骨头渣子都算计进去了的成竹在胸!
既然她敢给本王递这把刀?!
“赌了!”
萧景琰暗念一声,胸腔里那点悬着的心思重是落回肚子里。
眼下北边的确切战报还没送到御前,跟萧景行和兵部硬顶着干嚎毫无意义,他要做的,就是替那个丫头把这朝堂上的工夫给拖住,把场面给稳下来!
念及此处,萧景琰非但没有半点被群臣围攻的慌乱,反倒从容迈步,往龙椅的方向又走近了两步。
他偏过头,冲着萧景行和杨廷和展齿一笑。
这一笑,倒把正准备继续发难的萧景行给弄懵了。
萧景琰收起笑意,对着高台上的天盛帝规规矩矩地拱手一礼。
“父皇。”
萧景琰语调平缓,听不出半点火气:
“大皇兄与杨侍郎忧心国事,言辞激烈,儿臣心中甚是体谅。”
“九边乃我大乾门户,数十万边军将士的安危,确系大乾国本,容不得半点马虎与闪失。”
“只是,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萧景琰直起腰身,朗声道:
“大皇兄手里的密报,乃是五日前宣府镇单方面的探马所报。而儿臣所得知的草原内乱之情,亦是昨日方才从北地商道传回的坊间风声。”
“塞外苦寒,风雪阻隔,数千里之外的战局瞬息万变。”
“那右贤王的三万金帐精骑,究竟是陈兵边墙意欲叩关,还是调转马头回援阴山?单凭宣府镇五日前的一纸孤证,亦或是儿臣口中的几句风闻,皆不足以定论!”
杨廷和急了,刚要举起笏板反驳:“殿下此言差矣,兵部塘报岂可与坊间风闻混为一谈……”
“杨侍郎稍安勿躁。”
萧景琰抬手虚压,截住了他的话头,转而继续看向天盛帝:
“父皇,南迁金陵乃万年国策,九边防务亦是眼下要务。”
“如此军国大事,绝不能仅凭单方面五日前的滞后军情,便在朝堂上仓促定夺,轻易改动中枢大计!”
“依儿臣愚见,此事暂且无需急着下旨定论,当交由内阁与五军都督府好好议一议。”
“同时多派几路精干夜不收,出塞彻查赫连王庭与阴山各部的真实动向!待北境最新的确凿军情抵京,父皇再行乾纲独断,亦是不迟!”
首辅徐阶胡须底下的嘴角轻轻往上翘了翘。
高明!
既没有硬着头皮跟兵部的公文死磕,又成功在萧景行那套“立刻分拨银粮、暂缓南迁”的逼宫大戏中间,横插了一根粗壮的门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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