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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五六)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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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卷(五六)体面 (第2/2页)

次全票通过,为感念公主守护黑沙老祖魂灯的义举,破例授予公主。”公主接过徽章,在灯下仔细打量,那枚徽章不大,却极沉。她把徽章别在胸前,抬起头时,眼底那层霜雾已经化去了大半。

    敖丙走上前。他先朝公主拱手一礼,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枚银色的鳞片,托在掌心。鳞片不大,通体银白,边缘有极细的金色纹路流转,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龙族信物。凭此鳞,公主可随时调动龙族任何一处的资源,只需隔空口头知会我一声即可,无需专门报备。”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身边的霓涟,补了一句,“这是内子提醒我的。她说,公主守了五千年,应该有这一份荣光。”霓涟在旁边笑了一下,竖瞳里的金色弯成两道极浅的月牙。

    公主接过鳞片,握在掌心里。她的手在抖,因为那枚鳞片带着敖丙掌心的温度,暖得她指尖微微一缩。

    她低头看了很久,然后抬头看着敖丙和霓涟,声音比之前更轻了,轻到几乎被风吹散:“谢谢。”

    她毫不犹豫地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牌,玉牌通体黝黑,隐隐闪着紫色的光晕:“这枚黑沙令请收下,整个黑沙星球资源都与龙族共享。”

    敖丙接过后施礼退下。

    霓家五姐妹终于凑齐了。霓涟拉着敖丙的手站在一侧,霓漪陪着镜灵站在另一侧,霓光、霓影站在霓波身后。五姐妹在夜色里挨在一起,像五朵开在同一枝上的花。霓光揽着霓波的肩,霓影把一杯热酒塞进她手里,霓漪朝她点了点头,霓涟走过来,在霓波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低声说:“大姐在呢。”霓波忽然觉得鼻子很酸,低下头把脸埋进酒杯里,她喝了一大口。冰澄饮的凉意从喉咙一路沉到胃里,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压下去了。

    敖丙端着一杯酒走到老祖身边坐下,两个人隔着一拳的距离。老祖靠在石壁上,脸色还是白的,但精神比方才略微好了一些。敖丙喝了一口酒,没有看老祖,只是望着远处谷壁上那片被月光照亮的黑沙,开口,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我以前跟你一样。觉得自己太老了。涟三十多岁,我四千多岁。她母亲霓依才一千多岁,她外婆霓纯烟跟我差不多年纪。我刚知道自己喜欢她的时候,躲了整整三个月。”老祖端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敖丙继续说,语气还是那样淡:“后来她追到冰川断崖,用剑砍了我的袍角,说了一句话。她说,‘你连被爱的资格都替我决定了。你问过我愿不愿意吗。’”他低头看着杯中的酒,“从那以后,我就再也不躲了。别人的意见,不重要的。联邦的规矩,不重要的。年龄更不重要。两个人相爱,才重要。”

    老祖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杯中的倒影,杯里的酒晃了晃,把他的脸晃成一片模糊。霓波坐在他旁边,低头攥着裙角,假装没在听。可她耳尖红得发烫,烫到敖丙朝她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敖丙站起来,在老祖肩上拍了拍,转身走回霓涟身边,牵起她的手。霓涟对霓波做了个鬼脸,霓波把脸埋得更低了。

    夜渐渐深了。谷底的风转凉,众人却依旧在喝茶聊天。

    杨思纯和江流云坐在帐外,和黑沙公主低声说着矿约后续的事。韩昌在帐外找了个石柱靠着,闭目养神。混沌和太古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一处,两人低声说着什么,偶尔传来几声笑。敖丙站在谷口,望着外面的星空。霓家五姐妹围坐成一圈,霓涟在教霓波怎么把酒烫温了再喝,霓漪靠在镜灵肩上闭着眼,霓光和霓影低声说着话。小虎抱着三只小虎蹲在帐篷门口,火栗趴在她膝盖上打呼噜。敖征站在小虎身后,看着谷口那片星空,不知道在想什么。清澜和黯并肩坐在一块石头上,谁都没有说话。阿芜坐在阿沐旁边,两人隔着一拳的距离,阿沐把外袍脱下来搭在她肩上,她没躲。

    老祖靠在石壁上,酒杯还端在手里,酒已经温了。他看着眼前这些人——老的、小的、凶的、软的、躲了一辈子的、追了一辈子的、刚刚才学会不躲的——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站到了某条线的边上。那线很细,很轻,踩上去不会响,可踩过去之后,身后的路就再也回不去了。他把杯里最后一口酒喝完,放下杯子,慢慢站起来。霓波抬头看他。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把她也从石头上拉起来。然后他牵着她的手,朝帐篷走去。经过黑沙公主身边时,他停了一步。公主抬眼看他,他朝公主点了点头。公主也朝他点了点头。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可那一个点头里,已经把五千年的账都结清了。

    老祖牵着霓波走进帐篷。帘子落下。不一会帐篷里的灯灭了。谷底的夜风把石地上那盏灯吹得晃了晃,又稳住了。远处,黑沙公主的大帐还亮着灯,隐隐有歌声传出来,还是那首:“花开花谢,人未变。真情假意,心已改。新颜旧貌,情不在。”可这一次,歌声清亮。霓波在帐篷里听见了那首歌,她只是更用力拥紧老祖。

    今夜月光似水,风也愈发轻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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