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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5章 回长安之后,二郎,你拦不住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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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5章 回长安之后,二郎,你拦不住朕 (第2/2页)

萧美娘坐在那儿。

    “没了。”

    “最后一日呢。”

    “最后一日那一张,”萧美娘说,“不在这儿。”

    李渊看着她。

    “那在哪儿。”

    甲板那头有脚步声。

    李世民站在中舱门口,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往这边走了几步,走到摇椅跟前,站住了。

    他伸手往怀里摸。

    摸出来一张纸。

    那张纸对折了两回,折痕深得快断了,纸角是软的,被汗浸过又干了,起了一层毛。

    “父皇。”

    李渊没有接,抬眼看着自己儿子。

    “你揣了多久了。”

    “十六日。”

    “为什么揣着?”

    李世民站在那儿。

    他这十六日想过很多种答法,他想过说他是怕父皇看了难受。他想过说他是要留着查案。

    只是话说出口,变成了儿臣不知道。

    李渊看了看李世民,叹了口气,转身朝着张宝林勾了勾手,张宝林环视一圈,怯生生的朝着李渊走了过去,站在李渊身边,不敢说话。

    李渊拍了拍张宝林的腰,对着李世民笑了笑:“朕大安宫的贵妃,没孬种,二郎,你说呢?”

    李世民愣在那,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李渊伸手指了指张宝林的肚子。

    “这丫头,头胎,没了,那是朕的孩子,跟你一样,是朕的孩子。”

    “宇文丫头,命都没了,回长安之后,二郎,你拦不住朕。”

    说完,李渊把那张纸接过去了。

    把它铺在膝盖上,一点一点地抹平。抹的时候手很稳。

    纸上三行字。

    后头是一片殷红,染了半张纸。

    李渊看完,抬起头往岸上看。

    关城在南边那道塬上,城墙是黄的,城楼上有旗。从这儿看得见关门,看得见门洞底下过车的人。

    关的那一头,是关中。

    李渊把那张纸拿在手里,扶着摇椅的扶手,站起来了。

    站得有点慢。这十六日他吃得极少,孙思邈天天来,天天说,他天天不听。

    站直了,往船舷边上走了两步。

    扶着栏杆往岸上看着。

    “到了。”

    没有人应。

    李渊站在那儿,又说了一遍。

    “昭仪。”

    “到了。”

    那天夜里,船泊在潼关下头。

    李渊在甲板上坐到三更。

    那张纸没有还回匣子里,也没有还给李世民,一直拿在手里。

    三更的时候,萧美娘让人扶着上来了。

    在旁边那把椅子上坐下。

    两个人在甲板上坐了很久,谁也没说话。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萧美娘叹了口气。

    “渊郎,那张纸给我。”

    李渊没有动。

    “我抄一份。”萧美娘说,“抄完了还你。”

    李渊把手里那张纸低头看了看。

    “朕自己抄。”

    萧美娘转过头看着他。

    “你会写字?”

    “朕会。”

    “你这些年写过几个字,写的丑的不行。”

    李渊没接。

    老太太看了他一会儿,把脸转回去了。

    “那你抄。”她说,“抄坏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后来那一张,李渊抄了。

    他抄了十一遍。

    前十遍都不成。他这些年不写字,笔生,头一遍写下去,字歪得不像样。

    他自己看了,揉了,重来。

    第十一遍,还是不好看。

    可他留下了。

    他把抄的那一张,放进了匣子里,放在第三十二张后头。

    原来那一张,他收起来了。

    收在他自己那件常服的内襟里,缝了一道,缝得很难看,是他自己缝的,谁也没让碰。

    ……

    八月里,扬州还热着。

    李恪在船坞。

    那条船在江上泊着,帆装了一半。他天天在船上,试舵,试帆,灌隔舱。十三个隔舱,一个一个灌水,灌满了看漏不漏,看完了抽干,再灌下一个。

    一天灌两个。

    灌到第八个的时候,出了一处漏。

    他在那儿趴了一夜,第二天补好了,重灌,不漏了。

    杨妃住在城里那处宅子。

    她一个人。

    伺候的宫人有六个,都是留下的,宅子大,她住了西边一进。

    她天天做针线。

    她给李恪做冬天的衣裳,那孩子十月要走,走的时候正冷。她做了一件夹的,一件羽绒的,还有两双靴。

    靴子她做了三双。做坏了一双,拆了重做。

    她在等一封信。

    从七月里就开始等。

    船是七月初六走的。她算着,走到汴州要十来日,到汴州就该有信了。

    等的是宇文母妃的信。

    那天在跳板底下,母妃跟她说,我一到长安,头一件事是抱我那俩,第二件事就去看愔儿,你放心,三个多月我天天替你看着,等你回来那孩子胖了一圈,我把他抱给你。

    她算着,七月底该到长安。八月里就该有信了。

    八月初十,长安的信到了。

    一共两封。

    第一封是长孙无垢的,信里说宫里都好,稚奴好,愔儿好,大安宫的三个大点的孩子太调皮了,剩下两个也都好,让她在扬州安心,等三郎的船走了再回来。

    第二封是李世民的。

    信很短,信里说,父皇一行已过潼关,八月中旬能到长安。让她安心住着。

    杨妃把这两封信看完,把信放下,坐在那儿,坐了一会儿,重新把第二封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那天夜里,跟身边那个老宫人说了一句话。

    “今日的信里,怎么没提母妃?”

    老宫人笑着给杨妃披了件披肩:“娘娘,兴许是没什么可提的,船上的日子无聊。”

    杨妃嗯了一声,低下头,接着纳那双靴底,纳了几针,她又停下。

    “可她答应过我,要给我写的。”

    老宫人微微笑了笑:“娘娘,路上远,兴许是耽搁了,许是宇文娘娘回长安了就给您回信了呢?”

    杨妃想了想,接着纳鞋底:“是,许是耽误了,来的时候,母妃就有些晕船,许是不舒服。”

    针脚很密,密到有点笨,一寸里头走了十几针。

    老宫人在旁边看着,看了一会儿,忍不住说了一句。

    “娘娘,这靴底纳得太密了。”

    杨妃没有抬头。

    “密些结实。”

    “可这样费工。”老宫人说,“一双靴底,娘娘纳了六日了。”

    “他要走不知道多少年。”

    杨妃把线拉紧,剪了个头。

    “往南边去,海上潮,鞋底子最先坏。”

    一边说着,一边把那只纳好的底翻过来看了看,翻过去又看了看,觉得还差一点,重新穿了线。

    “我做慢些。”

    “他十月才走。”

    “还有两个月。”

    窗外的日头往西边斜下去,照在她手里那只靴底上。

    她低着头,一针,一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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