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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4章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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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4章 走吧 (第1/2页)

    七月二十五日,洛阳。

    活口一共十九个。

    当场砍死七个,自尽四个,剩下的全押在洛阳府的仓里。

    裴行俭审了三日,没有用刑。

    洛阳府的司法参军起头不明白,跟在后头问了一句:“将军,不动刑?”

    裴行俭摆了摆手:“你动了刑,他们说的就是你想听的。”

    说完,把十九个人分开关,一个一个提,一个一个问。

    问的都是那几句:你叫什么,哪儿人,家里几口,在哪条船上做工,做了几年,一天挣多少,谁找的你,什么时候找的,说了什么。

    来来回回就是这么几个问题,反反复复的一直问,问完一轮,回头继续重复问。

    第二十遍的时候,问到第五个人,藏着的答案慢慢的浮出了水面,细节,对上了。

    这十九个人,十六个是漕工。

    汴渠上拉船的、撑篙的、搬袋子的,都是这一路上土生土长的人,最大的四十七,最小的十九。

    剩下三个是漕船上的船头,管着一条船。

    十九个人里头,十三个人不识字。

    这十三个人说不清楚谁找的他们。

    他们说是一个人,或者那位爷,问长什么样,说不上来。

    问什么时候,说不准。

    问给了多少钱,这个倒是都说得出来,答案也都一样,一个人二十贯。

    二十贯。

    裴行俭把这个数记下来了。

    一个漕工,一天二十文,二十贯大钱,要不吃不喝拉三年的纤,才挣得着这个数。

    这十六个人里,有十个,家里都遇到了事,今年的粮税交不上了,正是急用钱的时候……

    那三个船头识字,说得清楚些。

    三个人说的是同一套。

    六月里,有人到他们那儿去,说了一件事。

    那人说,扬州造了一条大海船,十六丈长,底下是尖的,能走海。

    那船下个月就下水,那船一旦跑通了,南边的粮、盐、绢,就都走海路了。

    那人说,海路走一趟,抵得上运河跑十趟。

    那人说,那船不是一条,是要造一百条,一千条。

    那人说,等那些造好的船跑起来,这条河道就废了,闸不用开了,仓不用转搬了,纤不用拉了。

    那人说,这条沟上,从扬州到洛口,吃这碗饭的,二十几万人。

    那人说,沿河的祖祖辈辈,不出十年,都得饿死……

    裴行俭问了一句:“他说的这些,你们信了?”

    三个人里头有一个,是最大的那个船头,四十七岁,姓耿。

    他说:“将军,这不用他说。”

    裴行俭说:“什么意思。”

    耿船头说:“六月十六,那船下水的时候,小人在扬州。”

    “你在?”

    “小人的船那几日正在扬州卸货。”耿船头说,“听说太上皇要去看下水,扬州城的人都往城外跑,小人也跟着去了。”

    “你看见了?”裴行俭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你看见还敢下手?”

    “看见了。”耿船头跪在地上,抬起头:“小人就是看见那条船下水了,才恶向胆边生。”

    “小人在坞外头的坡上站着。那船滑下去,尾巴先进水,浪掀起来,把小人浇了一身。”

    “小人在那坡上站着,从辰时站到晌午。”

    “将军,小人拉了三十年的纤,小人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条船不用人拉。”

    “小人家里有病重的老父老母,还有三个三五岁待哺的孩子,太上皇和陛下看不到我们这群人,那小人只能自己想办法挣钱了。”

    “就在上个月,家里租的田,走了水,今年的粮税,家里八个人,粮税都凑不出来,不交粮税,鞭责五,小的做不了工,一家人得饿死。”

    “横竖都得死,小的只能接了这活。”

    裴行俭翻看了一下手里的册子,手指不经意间,又敲了两下桌子:“上个月什么时候走的水?朝廷在前些年推行种土豆的时候不是下令了吗?一旦家中遭灾,免粮税一年,只用补十日徭役就行,你们不知道?”

    耿船头闻言,嗤笑一声:“朝廷下的旨意,和我们平头老百姓有何关系?”

    “县令只收粮,可不管你遭没遭灾,到时间了没交上去,就算家里死了人,也得挨罚,徭役时间翻倍。”

    裴行俭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身后跟着的司法参军:“你们这边的县令,姓什么?”

    耿船头愣了一下,回道:“姓卢。”

    “没问你。”裴行俭盯着身后逇司法参军:“回话。”

    司法参军连忙道:“附近几个县都是顾家和卢家还有张家的大人。”

    “都是吴郡本土的氏族?”裴行俭又问了一句,仓里没人继续说下去。

    裴行俭坐在那儿,转头看着耿船头。

    “所以那人跟你说这些,你就动手了。”

    “不是。”耿船头摇头。

    “那是什么。”

    “小人起头不肯。”耿船头说,“小人跟他说,这是要掉脑袋的事,二十贯买不了小人的命。”

    “那你后来怎么肯的。”

    耿船头低下头,跪了很久。

    “那人问了小人一句话,他问小人,你那两个儿子,今年多大。”

    裴行俭在洛阳府那间屋子里坐到日头偏西。

    十九个人的供词摞在案上,一叠。

    司法参军进来问:“将军,这些人怎么处置。”

    裴行俭没答。

    那参军又问了一遍。

    裴行俭说:“先押着。”

    “那……几时报上去。”

    “今夜。”

    参军应了一声,要走。

    裴行俭忽然叫住他。

    “把耿船头那一份,单抄一份出来。”

    “将军是要……”

    “抄一份,别跟别的搁在一处,多的不该你问。”

    出了仓,日头已经偏西了,按照日子,还有两天,就该走了。

    裴行俭从怀里取出个箭头,放在手里把玩,又看了看城外码头上排成一排的船,长出一口气。

    “这天,要变了啊。”

    随即转头去了军器监,把那支箭摊开在案上,请了个老匠人来看。

    那老匠人姓吴,做了四十年箭,一进屋看见那支箭,脸色就变了。

    “将军,这不是民间的箭。”

    “怎么看出来的。”裴行俭随手指了指箭头:“这东西还能看出来是哪造的?”

    “看这个。”老匠人指着箭头的凹槽:“将军,这叫破甲锥,您一直在宫里,寻常见到的都是这种箭头,可能有些事不知道。”

    裴行俭顺着老匠人手指的凹槽看了过去,那箭头不宽,是三棱的,前头收成一个极尖的锥子,两指来长,宫里发的箭头都是这种。

    “民间打猎不用这个。”老匠人解释道:“打猎的箭头是宽的,扁的,出血快,这个是穿甲的,札甲、锁子甲,五十步之内一穿一个透。”

    “这箭在哪儿有。”裴行俭突然意识到什么,连忙问:“你的意思是民间没有这种?”

    “对,这玩意一般是军中用的。”老匠人点了点头:“这个一般是朝廷的军器监造,造好之后发到各州折冲府,再由各个折冲府的军器监分发。”

    “民间私造是死罪,私藏也是,再加上这三棱头打磨起来也麻烦,所以民间哪怕是个老工匠,也不会碰这个东西,哪怕是捡到了,也是第一时间交到县衙,就怕惹麻烦。”

    裴行俭把箭拿起来。

    “这上头。”他指着靠近箭头那一段。

    那儿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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