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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2章 人门鬼门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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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2章 人门鬼门是什么 (第2/2页)

举的脸,看着面前这个眼角都哭出血泪的男人,叹了口气。

    “薛兄,昨日午时末,我把那把摇椅挪了。”

    薛礼眼底依旧是一片死志。

    “从右舷边上,往里挪了五尺半,挪到舱壁跟前,背后一整面墙,头上有舱檐。”裴行俭继续道:“我退后两步看了,还嫌不够,又往里挪了半尺。”

    薛礼张着嘴。

    “无舌来了,说那儿晒不着日头。我说,你就说是我挪的。”

    “然后太上皇上来了,他看了看,问是谁挪的。小扣子说是我。”

    “然后他自己弯腰,把椅子拖回去了。”

    “拖了五尺半,摆正,头朝北,脚朝南。”

    裴行俭停了一下。

    甲板上没有别的声音。闸口的水已经不放了,静得能听见船底下的水响。

    “薛兄,你看,我挪对了。”

    “我挪对了,可我没能把他按住。”

    他伸手,在薛礼那条胳膊上按了一下。

    “你站远了三丈,我把椅子挪了又让拖回去了。”

    “咱们两个,一个做错了,一个做对了,可有什么用?咱俩,谁都没拦住。”

    ·

    薛礼跪在那儿。

    过了很久,肩膀开始抖。

    没哭,背上的口子在疼,他一直咬着,咬到这会儿咬不住了。

    裴行俭撑着膝盖站起来。

    “我不替你跟陛下说。”

    “裴兄……”

    “你要是死了,”裴行俭说,“往后谁替她抬棺,想一死了之?没门。”

    薛礼猛地抬起头。

    “抬棺得四个人。”裴行俭说,“陛下不能抬,太上皇不能抬,这条船上够格的、又跟她一路走了这两个月的,就那么几个。”

    “你把身子养好。”

    “到了长安,你去抬,自己做错了事,自己去她坟前说,去忏悔,不是一死了之。”

    “还有,薛万彻薛将军,没收你为徒,他临走交代你近一点,你自己想想,若是两个薛将军在,会如何做?”

    “还有,昭仪娘娘那,还有五个孩子,你这条命,留着,替她看好孩子,比什么都强。”

    “来人,把薛将军给抬回底舱。”

    到了底下,薛礼趴回床上,跟抬他那两个禁军说了一句。

    “把我那把刀,收远点。”

    那两个人愣了一下。

    “别让我摸着。”薛礼说。

    ……

    裴行俭又一夜没睡。

    在闸下那间管闸的屋子里,坐到天亮。

    那屋子小,一张桌,两条凳,墙上挂着一排竹签。

    桌上摊着他从各处调来的东西,回水湾里那二十几条漕船的船牌、货单、船工名册。

    管闸的老吏姓宋,六十多了,一双手全是墨。

    他站在墙角,抖得站不住。

    “将军……将军明鉴,小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坐下。”

    “小人不敢……”

    “我让你坐下。”

    老头坐下了,坐了半个屁股。

    裴行俭把一张纸推过去。

    “六月初八,我到你这儿要过一份东西。”

    老头点头:“是,是,六月的闸期,小人抄给将军的。”

    “那天你跟我说了一句话。”

    老头愣住了。

    “你说,这么些日子,问闸期的人不少。”裴行俭说,“你还说,上个月末有一拨,是城南几家粮商,问的是六月和七月的。”

    老头的脸白了。

    “将军……那……那真是常事……”

    “我知道那是常事。”裴行俭说,“我当日也是这么想的。”

    他把那张纸又往前推了半寸。

    “宋老,你现在把那几家的名字写下来。”

    ·

    那老头写了六个名字。

    写的时候手抖,第一个字写坏了,划掉重写。

    写完了,他把笔放下,忽然又拿起来。

    “将军。”

    “说。”

    “小人再想想。”

    他闭上眼睛,想了很久。

    后来他在那六个名字底下,添了一行。

    “还有一个人,不是粮商。”他说,“那人是六月末来的,一个人来的,不问闸期。”

    “他问什么。”

    “他问,太上皇的船队走的时候,是走人门还是走鬼门。”

    裴行俭的手停在桌上。

    “人门鬼门是什么。”

    “那是三门砥柱的三条水道。”老头说,“汴渠这边不用这个说法。他一开口说这个,小人还笑了他,说这位客官记岔了地方了。”

    “他怎么答。”

    “他说他记岔了,赔了个不是,走了。”

    “他长什么样。”

    “三十来岁,白净,穿茧绸。”老头说,“小人记得他,是因为他那双手。”

    “手怎么。”

    “太干净了。”老头说,“往来这道闸口的,不是漕工就是商人,手上都有茧。他那双手,指甲修得整整齐齐。”

    裴行俭在那间屋子里坐到天亮。

    天亮的时候他把那张纸折起来,收进袖子。

    他站起来,撑着桌子,腿疼得厉害,站直要花两息,走到门口,回头。

    “宋老,方才那些话,你跟别人说过没有。”

    “没有。”老头摇头,“小人昨儿夜里才被将军叫来的。”

    “往后也别说。”

    “是。”

    “还有。”裴行俭说,“你今日就跟我的人走。”

    老头怔在那儿。

    “将军?”

    “你在这道闸口待不住了。”裴行俭说,“跟我的船走,到长安我把你安置下。”

    “可小人的家小……”

    “一并接走。”

    老头张着嘴。

    “将军,小人……小人是不是要出事了?”

    裴行俭站在门口。

    “不是你要出事。”他说,“是你手里有六个名字加一双干净的手,事情没解决之前,你不能出事。”

    那一夜,萧美娘也没睡。

    她在自己那间小舱里,让人点了四盏灯。

    四盏,摆在案子四角。她眼神不好了,得这么多光才看得见字。

    那个木匣子搁在案上。

    案子上还堆着张宝林捡回来的纸。

    一共捡回来三十一张。

    有七张是从血里揭下来的,边角发硬,字糊了一半。有两张落进了水里,捞上来晾了半夜,纸皱得像树皮。

    还差一张。

    最后那张,风大,吹到跳板那头去了。

    李世民捡走了。

    他捡走以后没有交出来。他一直捏在手里,捏了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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