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遇刺 (第2/2页)
左手一抬,钩子挂在他小臂的护腕上,顺势往回一带,那人被拽得往前一冲,脑袋撞在舱壁上。
第三个的斧头砍在他后背上。
铠甲挡了一下,但那斧头是砍柴的斧,刃厚,力大,薛礼往前跪了半步。
没回头,反手一刀,从腋下捅出去。
那人叫了一声,倒了。
"护驾……"
“敌袭……”
李渊怀里抱着孩子,站在船舷边上,离那些人不到十步。
看见了薛礼后背上那一斧头。
也看见了还有人在往这条船上跳,不是十几个,是二十几个,一条船上跳过来还不算,后头第二条漕船也解了缆,正往这边挤。
"奶娘!"
奶娘正扑过来。
李渊把孩子往她怀里一塞。
"去船舱!"
"太上皇……"
"滚!"
李渊轻轻拍了拍奶娘的背,一转身。
甲板上有个禁军倒在他脚边三步远的地方,胸口一片红,手里那根长枪掉在木板上,滚了半圈。
李渊弯腰,把那根枪抄起来了。
眼看着一钩子朝着薛礼脖子上砍去,轻轻一伸手,枪柄窜了出去,一瞬,扎在了那船夫的手腕上。
“谁安排你们来的?”李渊枪往回一带,手腕一抖,那船夫的手腕瞬间飞了起来。
那船夫惨叫一声,捂着断腕栽进了水里。
没人答他。
后头的人踩着同伴的身子,还在往上涌。
李渊这才看明白,这不是抢船。
抢船的,见了血就散,这些人不散,前头倒一个,后头补一个,眼睛都盯着他一个,是冲他来的。
“薛礼。”
“末将在。”薛礼那一声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后背那道斧口还在淌血,铠甲底下的中衣湿透了,人往前躬着,一条胳膊却还稳稳横着刀。
“挡住舱门。”
“末将……”
“朕说,挡住舱门。” 薛礼没再说话,往中舱那个方向退了半步,把身子横在了李渊和舱门之间。
李渊手里那杆枪,是从死了的禁军手里抄来的。
他使不惯枪。这些年跟薛万彻学的是拳脚,是那套难看的伸胳膊踢腿。
可枪在他手里,比在别人手里沉,也比在别人手里快。
一个举斧的扑过来,李渊没躲,枪杆横着一磕,磕在那人手腕上,咔一声,斧头脱了手。
枪尾回来,戳在他胸口,人飞出去,撞翻了后头两个。
又一个从侧面绕,钩子朝着他脖子来。
李渊脚下一错,让过那钩,枪尖挑起甲板上一柄断了的撑竿,顺手甩出去,钉在那人腿上。
那人栽倒,压在船舷上,还在往这边爬。
李渊一脚踹在他脸上,人瞬间没了声音,翻下了水。
甲板上那几个禁军,围着李渊结了个圈。
可这些人本是护卫,不是死士,一个个不要命的漕工扑上来,圈子一点一点被挤小。
一个年轻禁军替李渊挡了一钩,钩子扎进了肩膀。
没吭声,反手一刀捅翻了那人,自己顺着船舷滑了下去。
李渊脚底下这一小块,还没人近得了身。
可这条船太大了。
甲板从头到尾十六丈,他一个人,只守得住脚下这一块。
闸上头,李世民是未时初上的岸,从辰时起,这日头就毒。
他在舱里坐不住,头晕,眼前发黑,起先自己扛着,扛到晌午,脸都白了。
孙思邈搭了脉,说是暑气攻心,得挪到阴凉地方,不能吹风,也不能晒。
闸口北边有一排值房,背阴。
孙思邈扶他到那儿,让他靠着墙根坐下,解了领口,拿凉手巾敷在他后颈上,又灌了半碗温水下去。
李世民靠着墙,闭着眼。
孙思邈蹲在旁边,一下一下替他换手巾。
“陛下这是熬的。”老道嘟囔,“连着几夜没睡。船上那点事,交给旁人不成么。”
李世民没接话。
回水湾那边的动静,是先从水面上传过来的。
不是号子,号子是齐的,这个声音是乱的。
孙思邈手里的手巾停住了。
李世民睁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什么响。”
孙思邈没答,站起身往湾那边看。
湾里那些漕船,有几条正往龙舟那边挤,挤得歪歪斜斜。
龙舟的甲板上,人影乱成一团。
李世民站得太急,眼前又是一黑,扶住了墙。
“陛下!”
孙思邈来扶他,李世民推开他的手,去摸腰。
腰上那把仪刀今日没带,他嫌沉,搁在船上了。
弯腰,从值房门口那个管闸老吏的腰上,把一把柴刀抽了出来。 那老吏吓得跪在地上,一句话说不出来。
“孙真人,带上你的药箱。”
李世民说着,已经往闸台下头跑:“跟上。”
“陛下,你这身子……”
“跟上!”
从闸台到回水湾,隔着两条泊在近处的漕船。
李世民没绕路,踩着船帮,一条跳到一条,又一条跳到龙舟。
中间那一跳,脚下一软,半个身子挂在船舷上,一只手死死抠住了栏杆。
孙思邈拎着药箱在后头追,老道年纪大了,跳不动,抓着缆绳,一点一点荡过去。
闸墙上,裴行俭比他们看得早。
从辰时就在闸上,底下整片回水湾,尽在眼里。
那条最先动的漕船撞上龙舟的时候,他人已经往下扑了。
闸墙有一丈五高,底下是石头砌的闸台。
裴行俭没找梯子,也没找绳,攥着闸墙的边沿翻下去,脚一沾闸台,速度太快,左腿里头咔的一声。
他没停,拖着那条腿,一步一挪,往龙舟那边去。
有个禁军要来扶,被他一把推开了。
“别管我,先上船,船上要紧!快!”
龙舟上,李渊回头看了一眼。
薛礼横在舱门口,又劈翻了一个,后背那道口子越裂越大,血顺着铠甲往下淌,在脚底积了一小滩,人已经开始晃。
小扣子不知什么时候滚到了李渊脚边,手里攥着支不知从哪儿抄来的桨,抖得跟筛糠一样,嘴里喊着护驾护驾,闭着眼一顿乱抡,一个人都没打中。
甲板上,还站着的禁军不到十个。
李渊正要往舱门那边去接应薛礼,湾里那两条一直没动的漕船,动了,那两条离得远些,泊在湾口。
那一片箭是从西岸来的。
西岸离龙舟七十来步,岸上有一片柳树,树后头是堤,堤上是路。
那一片柳树,是二十六年前种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