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立夏 (第2/2页)
他揽住她的肩膀，两人一起望着南方。
风吹过，扬起他们的衣袂。
远处，那两棵树静静地立着，在夕阳下泛着金光。
像两个老人，看着孩子们离别，也看着他们重逢。
【历史信息注脚】
立夏：二十四节气之一，标志着夏季的开始。
端午：农历五月初五，古代重要节日，有吃粽子、插艾草等习俗。
第一百七十六章：小满
开泰二十六年五月二十，小满。
会宁城迎来了这一年中最舒适的时节。天气不冷不热，阳光明媚而不毒辣，混同江的水涨得满满的，却还没有到汛期。田野里的麦子已经抽穗，绿油油的一片，在风中起伏如海浪。果园里的杏子、李子都结了青涩的小果，藏在叶间探头探脑。
萧惊澜站在望京亭里，望着这一切。
新帝走后，已经十天了。
十天里，日子照常过着。按出虎每天去军营操练，去边境巡视，去那几个室韦人的小村庄看看。萧惊澜每天在家读书、写字、跟着按出虎的娘学做女真人的饭菜。晚上，两人坐在望京亭里，看星星，说话，有时不说话，就那么坐着，也觉得挺好。
那两棵树更加茂盛了，枝叶几乎遮住了半个亭子。树下那几株小苗又长高了一截，已经齐腰了，在风中轻轻摇曳。按出虎说，再过几年，这里就会长成一片小树林。
“澜儿！”按出虎的声音从山下传来。
萧惊澜低头看去，见他穿着一身短褐，挽着袖子，手里拎着两条大鱼，兴冲冲地往山上跑。
“你怎么又上来了？”萧惊澜迎下去。
按出虎把鱼举到她面前：“江里抓的！又肥又大！阿娘说炖汤喝！”
萧惊澜看着那两条还在甩尾巴的鱼，忍不住笑了。
“你天天抓鱼，江里的鱼都要被你抓光了。”
按出虎咧嘴笑了，笑得见牙不见眼：“抓不光！混同江大着呢！”
五月二十五，阿骨打召集众人议事。
这一次，议事的内容有些特别。
“京城那边来消息了。”阿骨打道，“陛下正式下旨，追封萧姑姑为‘文正太师’，谥号‘忠烈’。还在太傅院立了碑，写了生平事迹。”
殿内一片寂静。
萧惊澜愣住了。
阿骨打看着她，轻声道：“澜儿，这是陛下对萧姑姑的心意。萧姑姑一辈子为大辽操劳，这是她应得的。”
萧惊澜眼眶红了，跪下来，朝着京城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祖母，”她轻声道，“您听到了吗？陛下追封您了。您是大辽的忠烈。”
按出虎走过去，扶起她，握住她的手。
萧惊澜靠在他肩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六月初一，萧惊澜收到新帝的信。
信写得很长，字里行间透着思念：
“澜儿妹妹，见字如面。
朕已经回到京城了。一路上都在想你们，想那两棵树，想望京亭，想混同江。
追封萧姑姑的事，朕早就想做了。只是以前耶律乙辛在，做不了。现在他倒了，朕第一件事就是办这个。萧姑姑教了朕十几年，没有她，就没有朕的今天。这是朕欠她的。
澜儿妹妹，朕在京城的每一天，都会去太傅院看看。那两棵树还在，你种的那棵小桃树也还在。朕给它们浇水，给它们松土，就像你当年做的那样。
朕等你回来。
耶律洪基顿首”
萧惊澜看着这封信，嘴角浮起笑意。
她把信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脑海里，全是太傅院的样子。
那两棵“萧姑姑树”，那棵小桃树，那几间住了十年的屋子。
她想回去了。
但她也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六月初五，按出虎带萧惊澜去看那几个室韦人。
一年半过去，他们的小村庄已经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村落。房子整整齐齐，院子里养着鸡鸭，地里种着麦子、蔬菜，孩子们在村口玩耍，笑声清脆。
那首领见按出虎和萧惊澜来，连忙迎上去，脸上带着笑。
“将军，夫人！您看，今年麦子长得多好！再过一个月，就能收了！”
按出虎点点头，赞道：“不错。好好干，明年就能自己养活自己了。”
那首领咧嘴笑了，笑得比麦子还黄。
萧惊澜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光芒，心中涌起暖流。
她忽然想起祖母说过的话：“种地是根本。有了地，就有了根。有了根，就不会飘。”
这些室韦人，已经有了根。
六月初十，按出虎接到阿骨打的密令。
“萧奉先死了。”阿骨打道，“流放途中，被仇家杀了。头颅送到京城，陛下下令悬城门示众。”
按出虎一怔，随即道：“活该！”
萧惊澜没有说话。
她想起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人，想起他抢草场、抓牧民、建寨子、挖沟渠。想起他送礼物、请喝酒、装好人、耍阴谋。
如今，他死了。
头颅挂在城门上，任人唾弃。
“澜儿，”按出虎握住她的手，“你没事吧？”
萧惊澜摇摇头，轻声道：“没事。就是……觉得人这一辈子，真没意思。”
按出虎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复杂，轻声道：“所以咱们要好好活。活得好好的，才对得起自己。”
萧惊澜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真诚，笑了。
“傻子，你说得对。”
六月十五，夕阳西下。
萧惊澜和按出虎坐在望京亭里，望着远处的混同江。江水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缓缓流淌，像一条流动的锦缎。两岸的田野里，麦浪起伏，像一片金色的海洋。
“按出虎，”萧惊澜忽然道，“我想好了。”
按出虎转头看她：“想好什么？”
萧惊澜道：“明年春天，我回京城一趟。”
按出虎怔住了。
萧惊澜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不舍，轻声道：“不是一直留。是回去看看，看看太傅院，看看那两棵树，看看太子哥哥。住几个月，就回来。”
按出虎沉默片刻，道：“我陪你回去。”
萧惊澜摇头：“你不能去。你是纥石烈部的首领，是阿骨打叔叔的副手。你走了，这边怎么办？”
按出虎急道：“那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萧惊澜握住他的手，认真道：“我不是一个人。太子哥哥在京城，张尚书在京城，萧将军在京城。他们都对我好。”
按出虎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坚定，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那……那你要去多久？”
萧惊澜想了想，道：“春天去，秋天回。半年。”
按出虎沉默了。
萧惊澜靠在他肩上，轻声道：“傻子，我会回来的。这里也是我的家。”
按出虎点点头，把她揽进怀里。
两人就这样坐着，望着远方。
风吹过，风铃叮当作响。
那两棵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枝叶摩挲，发出沙沙的声响。
像在说话。
像在祝福。
【历史信息注脚】
小满：二十四节气之一，夏季的第二个节气，标志着麦类等夏熟作物籽粒开始饱满。
文正太师：虚构追封，文正为古代文臣最高谥号之一，太师为三公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