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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岁寒知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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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三章:岁寒知松 (第1/2页)

    开泰二年十一月初一,立冬。

    上京城落下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雪花细密,纷纷扬扬洒了一夜,清晨时分,皇城的琉璃瓦已覆上三寸厚的银白。萧慕云推开窗,寒气扑面而来,裹挟着淡淡的炭火味——那是城中千家万户开始烧炕的讯号。

    “姐姐,该用早膳了。”苏念远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羊汤进来,见萧慕云站在窗前出神,轻声道,“又在想什么?”

    萧慕云接过汤碗,没有回答,目光仍望向北方天际。那里云层厚重,铅灰色的天幕下,隐约可见远山轮廓。

    “昨夜影卫送来急报。”她喝了一口羊汤,缓缓道,“室韦乌古部新酋长骨咄支,在黑水之北召集诸部会盟,阿疏也去了。会盟之后,他们派人去了西夏。”

    苏念远手一颤:“西夏?李德明不是病重吗?”

    “正因为病重,才有机会。”萧慕云放下汤碗,“李元昊与李成遇争位,都需要外援。骨咄支这是待价而沽——谁给的好处多,他就倒向谁。”

    “那乌古乃将军那边……”

    “他来信说,已加强混同江防线。但女真诸部今年刚尝到耕种的甜头,人心思定,若室韦不来犯,他不会主动出战。”萧慕云顿了顿,“可若室韦与西夏联手,再加上阿疏这个内应,明年开春,混同江必有一战。”

    窗外雪花仍在飘落,落入院中积起厚厚一层。苏念远看着那洁白无瑕的雪,忽然道:“姐姐,你累吗?”

    萧慕云一怔。

    “从开泰元年到现在,整整两年了。”苏念远轻声道,“查案、平叛、出征、回京、再出征、再回京……姐姐几乎没有休息过一日。我有时想,若是父亲还在,看到姐姐这样,会不会心疼?”

    萧慕云沉默良久,终于道:“他会心疼,但也会骄傲。”

    她站起身,披上大氅:“走吧,今日大朝会,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紫宸殿内,百官已列队等候。今日的议题是“高丽和亲”与“北疆防务”,两件事看似无关,实则紧密相连。

    萧慕云刚入殿,就察觉到气氛不对。保守派官员今日格外精神,交头接耳,目光不时瞥向她。为首的已不是耶律敌鲁——他被软禁数月后,已“因病请辞”北院大王之职,新上任的北院大王叫耶律宗教,是已故耶律室鲁的侄子,为人圆滑,立场暧昧。

    “臣等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百官跪拜。

    珠帘后,皇后萧菩萨哥声音清朗:“平身。今日议事,先议高丽和亲之事。礼部尚书,和亲使团可已选定?”

    礼部尚书出列:“回娘娘,使团人选已定,由宗正少卿耶律怀义为正使,鸿胪寺少卿张克恭为副使,择吉日启程。和顺郡主的嫁妆也已备齐,共计金器百件、绸缎千匹、典籍三百卷、医书百册、工匠十户。”

    “工匠?”有官员诧异,“娘娘,陪嫁工匠,这是何意?”

    萧慕云出列解释:“高丽缺铁匠、木匠、陶匠。陪嫁工匠,一可显示我大辽恩德,二可传播技艺,三可……”她顿了顿,“三可让高丽百姓知道,辽国不是蛮夷,也有足以让他们仰慕的文明。”

    “萧副使说得轻巧。”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

    众人看去,是御史台的侍御史耶律斡腊,保守派中的激进分子。他出列冷笑:“陪嫁工匠、典籍、医书,这是要把我大辽的技艺拱手送人?高丽得了这些,日后强盛起来,反过来侵我疆土,萧副使可担得起这个责任?”

    萧慕云平静地看着他:“耶律侍御史的意思,是让高丽永远愚昧落后?让他们永远只会打渔、种地、不会冶铁、不会造船、不会治病?”

    “这……”

    “高丽如今已经会造楼船,会制弩箭,会炼精铁。”萧慕云打断他,“这些技术,是从宋国学来的,不是我大辽教的。我们若不教,他们就去跟宋国学,跟西夏学。到时候,他们学了宋国的造船术,学了西夏的冶铁术,照样强盛起来,照样可能侵我疆土。区别只在于——他们对辽国,没有半分感激,只有敌意。”

    她环视殿内:“我陪嫁工匠、典籍、医书,是要让高丽知道,辽国不是他们的敌人,而是他们的兄长,是愿意教他们本事、帮他们过好日子的亲人。日后若真有战事,那些受过辽国恩惠的高丽工匠、医者、读书人,会站在哪一边?”

    殿内寂静。许多官员低下头,若有所思。

    耶律斡腊还要争辩,珠帘后皇后已开口:“此事不必再议。和亲使团,三日后启程。耶律侍御史若还有疑问,可随使团同去高丽,亲眼看看。”

    耶律斡腊面色涨红,讪讪退下。

    第二项议程,北疆防务。

    萧慕云将室韦会盟、西夏动向详细禀明,最后道:“臣请旨,增拨军械、粮草予北疆都护府,以备来年春战。”

    此言一出,保守派立即跳脚。

    “增拨军械?去年才拨过一批!”户部侍郎萧惟信嚷道,“国库空虚,哪来那么多钱粮?萧副使可知道,今年南京道水灾,减免赋税三成;西京道旱灾,赈济粮十万石;中京道修皇陵,耗费百万……再增拨北疆,钱从何来?”

    “那就从别处省。”萧慕云早有准备,“臣查过账目,今年用于祭祀、赏赐、佛事、道场的开支,共计一百二十万贯。若削减三成,可得三十六万贯,足够购置军械、粮草。”

    “荒唐!”有宗室老臣怒道,“祭祀是敬祖宗,赏赐是笼络人心,佛事道场是为先帝祈福——岂能削减!”

    “敬祖宗,在心不在奢。”萧慕云直视他,“先帝在时,最重实效,最轻虚文。他临终前亲口说:‘朕死后不必大葬,省下钱财用于改革。’诸位若真心敬先帝,就该遵从他的遗愿,而不是大操大办,铺张浪费。”

    老臣语塞。

    争论持续一个时辰,最终,皇后拍板:削减祭祀、佛事开支两成,所得钱粮拨付北疆都护府。同时,从南京道、西京道抽调武艺精湛的老兵百人,充任都护府教头,训练女真新军。

    退朝时,萧慕云与张俭并肩走出。

    “今日萧副使又得罪了一大批人。”张俭苦笑,“那些宗室老臣,最恨别人动他们的银子。”

    “得罪就得罪吧。”萧慕云望着廊外的雪,“只要能守住混同江,能保住女真这份人心,得罪多少人,我都认。”

    张俭沉默片刻,忽然问:“萧副使,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是说万一,有朝一日,女真真的坐大了,反了,你会后悔今日所做的一切吗?”

    萧慕云停下脚步。

    这个问题,她不是没想过。无数次夜深人静时,她也会自问:若真有一天,乌古乃或他的后人反叛,她该如何自处?

    但每一次,她都会想起混同江畔那个跪地发誓的女真老者,想起阿骨打那幅稚拙的画,想起乌古乃信中那句“百年未有之太平”。

    “会后悔。”她终于道,“但若因为害怕将来可能的反叛,就放弃今日的融合,放弃让各族百姓过上好日子的机会——我会更后悔。”

    她继续往前走,声音被风雪吹散:“路是人走出来的。将来如何,将来再说。”

    十一月初五,和亲使团启程。

    萧慕云送至城外十里亭。耶律燕哥身着大红嫁衣,头戴金凤冠,面色平静得近乎淡漠。晋王耶律隆庆站在女儿身侧,眼眶微红,却强撑着不落泪。

    “燕哥,”萧慕云轻声道,“此去高丽,千里之遥。若遇难处,可托人传信。朝廷永远是你的后盾。”

    耶律燕哥盈盈下拜:“燕哥记下了。副使保重,父王保重。”

    她转身上车,始终没有回头。车轮辘辘,驶向东南方向。雪地上留下两道深深的辙印,很快被新雪覆盖。

    耶律隆庆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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