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28章 灰西装与一碗馄饨 (第2/2页)
,但只取走了十五个。剩下五个还在他铺子里,高天阳没来拿。我想去问问那五个罐子有没有什么特别的。”
“五个没取的茶叶罐?”陆峥看了她一眼,“高天阳定做二十个,取十五个,剩五个。这数字有什么讲究?”
“余老板说高天阳取货的时候是分批取的,第一批拿了五个,隔了一周拿了十个,最后五个一直没取。余老板打电话催过,高天阳说‘先放着,我回头来拿’。”夏晚星把手机备忘录翻出来看了一眼,“第一批五个罐子的取货时间,是高天阳死前一个半月。那时候他刚被陆峥点了一句‘你儿子在澳洲离领事馆不远’,还没决定要反水。”
“第一批五个——里面可能有东西。”陆峥说。
“对。高天阳分三次取货,第一次五个罐子里装了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些罐子要是还在九真茶行,里面可能还有东西。”
老鬼当机立断:“明天一早去九真茶行,把剩下五个罐子全拿回来。马旭东跟着去,现场拆。”
当晚九点,陆峥拨了张敬德家里的座机。
响了六声才接。张敬德的声音比早上沉了不少:“喂?”
“张老师,我是今天早上在馄饨铺跟您聊的那个记者,陆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你说。”
“我想跟您聊几句张敬之先生的事。不是采访,就是私下问问。”
张敬德又沉默了,这回沉默得更长,陆峥能听见他的呼吸声,粗重、缓慢,像是在做某种决定。
“你查到移交记录了。”张敬德开口了,语气很平,“出库单上签的是我的名字。”
“对。”
“我签的。”张敬德深吸了一口气,“我弟弟死了之后第三天,局里让我去研究所把他的手稿和实验记录收走。说是‘保管’,实际上就是拿走。我去了,签了字,把东西装了两个纸箱子拉走了。”
“东西现在在哪?”
“在我家地下室。”张敬德的声音低下去,“但我跟你说明白——那些东西我看过了,里面什么可疑的都没有。实验记录很正常,手稿也是学术内容。我弟坠楼就是意外,跟他的工作没关系。”
陆峥没接这个茬:“张老师,您弟弟坠楼之前三天给您打过电话吗?”
张敬德没说话。
“他打过一个电话到实验室座机,来电显示是您单位的号码。接电话的是他的助手林小棠。她记得那个号码,后来我查了一下,登记在科技局下属的‘科技交流服务中心’,法人代表是您。”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张敬德像是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那个电话不是我打的。”张敬德说,“那段时间我在外地出差,有出差记录和酒店入住记录可以查。电话号码是我单位的没错,但用那个电话的人——不止我一个。”
“那可能是谁?”
张敬德又沉默了。陆峥听见他走到什么地方,开关响了一下,大概是开了灯,然后是一阵翻找东西的声音。
“陆记者,”张敬德的声音重新出现在听筒里,比刚才低了一个调,“我今晚翻了一下我弟弟的遗物,有个事我本来不想说——他坠楼前一个礼拜,给我寄了个东西。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没有信,就一张照片。”
“什么照片?”
“他实验室那张办公桌的照片。桌上摊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不要相信穿灰西装的人’。”
陆峥攥着手机的手指紧了一下。林小棠也拍过这张便签纸,同一张。
“照片背面还有一行字,”张敬德继续说,“是我弟弟的笔迹——‘哥,如果我有事,这张照片交给能管这事的人。你穿灰西装的样子太像那个人了,我不敢直接跟你说。’”
陆峥听到这儿,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张敬之发现了什么,想告诉哥哥,但他不敢直接说,因为哥哥本身也穿灰西装——或者说,哥哥跟那个“穿灰西装的人”在外形或身份上有重叠,张敬之怕自己认错了人。
“张老师,”陆峥尽量把声音放平,“您弟弟说的‘穿灰西装的人’,您觉得是谁?”
张敬德在电话那头深深呼了一口气:“我不知道。但我翻遍了他的遗物,找到一个细节——他实验室那台电脑的浏览器历史记录被人清过,但清得不干净。我找人恢复了一部分,里面有几十条搜索记录,搜的全是同一个词。”
“什么词?”
“张守诚。”张敬德的声音很轻,“他搜了他亲哥的名字,搜了几十遍。”
陆峥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三遍,忽然问:“您弟弟跟您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以为我跟‘蝰蛇’有关系。”张敬德的声音忽然带上了某种陆峥分辨不清的情绪——是委屈,还是恐惧?“他以为我是那个‘穿灰西装的人’。但他错了。我签那个移交单是因为局里派我去,我拿走他的手稿是因为怕被别人拿走。我弟弟这个人,一辈子疑心重,他怀疑到我头上了,自己把自己吓死了。”
陆峥没急着反驳。他等张敬德喘匀了气,才问:“那您今天为什么愿意把这些告诉我?”
张敬德笑了一声,笑得挺苦:“因为你是头一个来找我问这件事的人。陈默那小子也来问过,但他问的方式不一样——他问我‘张老师,您弟弟死之前有没有把什么东西交给你’。我说没有,他就走了。你不一样,你问的是‘您弟弟打过电话吗’。”
“陈默问您的时候,穿什么颜色的西装?”
张敬德愣了一下,然后忽然明白了陆峥的意思:“他穿的黑夹克。但他平时上班穿的那身警服,也是深色的。我弟弟说的‘灰西装’——他其实分不清深灰和黑色。”
陆峥把这句话记下了。
挂了电话之后,他给老鬼发了条汇报消息,最后加了一句:“张敬德这个人,我信七成。他说的‘他弟弟自己把自己吓死了’这句话有问题——张敬之不是吓死的,是被人推下楼的。但张敬德不知道这一点,他还在相信‘意外坠楼’的说法。”
老鬼回了一条:“明天继续挖。另外,林小棠刚才发消息过来说她想起来一件事——张敬之坠楼前一天,实验室来了个送快递的,张敬之签收之后把快递盒子塞进了保险柜。那个快递盒子后来去哪了,没人知道。”
陆峥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回了一句:“问林小棠,那个快递是从哪寄来的。”
“已经问了。她说快递单上寄件人一栏写着‘九真茶行’。”
陆峥把手机搁在桌上,抬头看了一眼地下室天花板上那盏忽明忽暗的日光灯,忽然想起高天阳那个茶叶罐底上歪歪扭扭的“九真”两个字。
一条线串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