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23章 死人遗物里的活线索 (第2/2页)
三月——他死前两个月。第三页是瑞丰达跟三家境外公司的往来明细，其中一家注册地在开曼群岛，法人代表叫“陈建国”——陈默他爸，那个据说因为经济问题入狱、死在牢里的前江城发改委副主任。
“老鬼。”陆峥爬出地窖就给老鬼打电话，“张敬之没死之前是瑞丰达的大股东。陈默他爸是瑞丰达的境外关联公司法人。高天阳的流水单上那两千四百万，转进瑞丰达，实际控制人是陈默。”
老鬼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陈默知道这些吗？”
“他要是知道，就不会在高天阳尸体旁边翻名片了。他可能只知道自己是在帮‘幽灵’做事，不知道自家老爹的案子跟瑞丰达有关。”
“那你得找他谈。”
“他信我吗？”
“不信。但他信证据。”老鬼顿了顿，“你把铁皮盒子里的东西带回来，我让马旭东复原张敬之那台电脑的硬盘。另外，林小棠那边有情况——她刚才给我发消息，说她想起一件事：张敬之死前一周，在实验室里偷偷改过一组实验参数，改完还让她帮忙买了一个保险柜，放在他家里。保险柜后来被陈默的人搬走了。”
“陈默搬的？”
“当时是以‘证物’名义搬的，走的是正规手续。但老傅查了当年那批证物的去向，登记表上写着‘已销毁’。”
“销毁了？”
“手续齐全。签字的是张敬之的助手——就是林小棠。但林小棠说她不记得签过字，那个签名是伪造的。”
陆峥攥着手机站了一会儿。高天阳死前把证据塞给他，瑞丰达的股权图指向张敬之，张敬之的保险柜被陈默以“证物”名义搬走又“销毁”，签字的助手说签名是假的。这条链上每个环节都有人在捂盖子。
“老鬼，我有个想法。”他压低声音，“把铁皮盒子里的东西拿给陈默看，但不全给。给他看瑞丰达的股权图和流水，不给他看陈建国那页。让他自己去查，查到他爸的名字，他就会明白自己这些年到底在帮谁做事。”
老鬼斟酌了一会儿：“可以试。但你要做好陈默不认账的准备。他给‘蝰蛇’干了这么多年，手里不干净，你拿这个逼他，他可能反咬一口。”
“所以我不能亲自去。让夏晚星去。陈默跟夏晚星之间有杀父之仇的嫌疑，夏晚星去找他摊牌，他反而更容易说实话——因为夏晚星代表的不是国安，是一个想找爹的女儿。”
“夏明远同意吗？”
“我请示一下老夏。”
正说着，陆峥手机震了。夏明远——代号“老枪”——直接打来的。
“不用请示我，让晚星去。”夏明远的声音在电话里有点闷，背景里呼啦啦的风声，像是在高处，“我刚从‘蝰蛇’那边拿到一条消息——阿KEN杀高天阳之前，跟陈默通过一次电话。通话时长四十七秒。陈默打完电话才去的现场。他一开始就知道高天阳要死，只是不知道死得那么快。”
“那他为什么去现场？”
“因为‘幽灵’让他去的。去确认高天阳有没有把东西交出去。他没找到东西，所以一直在现场磨蹭到你来。你以为他是在查案，其实是在找证据。”
陆峥挂了电话，把铁皮盒子揣进包里。夏晚星站在他旁边，月光底下脸绷得紧。
“我去找陈默。”
“想好了？”
“他欠我爸一个交代。欠自己一个交代。”她把手电筒关了，往巷口走，“你把铁皮盒子拿回去给马旭东，我去约陈默见面。明天下午，城北老面粉厂旧址。那地方陈默熟，他爸当年在那儿上过班。”
陆峥叫住她：“你打算跟他怎么说？”
夏晚星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个弧度，不好看：“我就问他一句话——‘你爸的名字，是你自己查出来的，还是幽灵告诉你的？’”
陆峥没再多说。两人分头走。他上了车，先把铁皮盒子用外套裹了塞进副驾驶座底下的暗格里，然后给马旭东发了条消息：“瑞丰达的股权图拿到了，还有张敬之和陈建国的关联。你连夜把陈默他爸当年的案子卷宗调出来——从1998年到2003年，经侦那边的老档案，全扒一遍。”
马旭东回了个“得令”，然后又补了一句：“老大，你们在地窖里的时候，有人给高天阳办公室的座机打了个电话。小周接的，对方没说话，挂之前叹了口气。小周说那声叹气听着像男的，嗓子挺粗。”
陆峥把这条消息转给夏晚星：“陈默往高天阳办公室打电话了。他也在找证据。”
夏晚星没回。
第二天下午三点，城北老面粉厂。夏晚星到的时候陈默已经在了，坐在厂区大门口的台阶上，穿着便装，手里转着个打火机。看见夏晚星走过来，他站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说有东西给我看。”
夏晚星把瑞丰达的股权图拍在他面前台阶上：“你先看。看完告诉我，这上面你认识几个人。”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手指停在他爸名字的位置，脸上肌肉抽了一下。他没说话，弯腰捡起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你爸的名字在瑞丰达的境外公司里。张敬之是瑞丰达的大股东。高天阳的流水单上两千四百万转进去，实际操控人是你。”夏晚星蹲下来，跟他平视，“陈默，你这些年给‘幽灵’卖命，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你爸到底是怎么死的？”
陈默攥着那张纸，指节发白。打火机掉在地上，他也没捡。
“你回去查查当年你爸案子的卷宗。查完再想想要不要继续给‘幽灵’当枪。”夏晚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你爸的案子，跟‘深海’计划有关。张敬之当年牵头搞‘深海’计划，你爸是被拉出来顶缸的。‘幽灵’让你恨国安，恨体制，你恨了这么多年，恨错人了。”
陈默抬头看她，嗓子哑了：“你凭什么让我信你？”
“我不让你信我。我让你信你爸的名字。那三个字，你比谁都熟。”夏晚星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了。高天阳死之前打了个电话给陆峥，他说‘瑞丰达背后是陈默的人’。陈默，你自己琢磨琢磨，这话到底是在骂你，还是在提醒你。”
她出了面粉厂大门，走了五十米，上了陆峥停在路边的车。
“怎么样？”
“没打我，没骂我，把那张纸揣兜里了。”夏晚星往椅背上一靠，长出了一口气，“现在就看他自己查不查了。”
陆峥发动车子：“老鬼那边同步了马旭东扒出来的老卷宗。陈默他爸当年的案子，经侦支队留了底，认定他爸收了瑞丰达前身公司的贿赂，判了八年，死在牢里。但卷宗里夹了一张手写的办案笔记，写着‘证据不足，上面催结，建议复查’。签名的民警叫刘振国——就是后来被调去培训学校的那个刘局。”
“又是‘上面有安排’？”
“对。二十年前的‘上面’，跟今天的‘幽灵’，可能是一拨人。”
夏晚星没接话，过了半晌才说：“我爸当年假死，是不是也跟这条线有关？”
“你爸没说。但我猜，他查到的比我们多。”
车上了高架，江城的天际线在暮色里慢慢亮起来。手机响了，马旭东打来的，声音里带着点少见的慌：“老大，出事了。林小棠联系不上，她手机从今天中午开始关机。老鬼派人去她住处看了，门没锁，屋里东西翻得乱七八糟。老鬼说，林小棠可能被陈默的人带走了。”
陆峥一脚刹车踩下去，后面跟的车差点追尾，喇叭摁得震天响。
“陈默刚才还在面粉厂——”
“可能是他手下的人干的。也可能是‘幽灵’绕过陈默直接下的令。”马旭东声音发紧，“老鬼让你马上回去，行动组开会。”
陆峥把车往应急车道上一靠，打了双闪，扭头看夏晚星：“你信陈默不知情？”
夏晚星想了想：“他要是知情，在面粉厂那会儿就该拿我当人质。他没动手，说明他也不知道林小棠被抓了。但他手下的人动手，‘幽灵’一个电话就能指挥，不用过他。”
“走。回去开会。顺便——”
“顺便什么？”
“顺便试试陈默。他要是真不知道林小棠被抓了，那就说明他跟‘幽灵’之间已经断了线。咱们得抢在‘幽灵’前面把陈默拉过来。”
车重新汇入车流。天色彻底暗了，江城的灯火一片接一片亮起来，照得高架桥像条发光的蛇。陆峥拍了下方向盘：“越来越乱了。”
“不乱。”夏晚星盯着车窗外，“乱说明有人急眼了。急眼就容易出错。”
“你倒是心大。”
“我从小就这样。”她转过头来笑了一下，眼里没什么笑意，“我爸教我的——越到要紧关头越得稳住。稳住了，对面就先慌。”
陆峥没说话，踩了脚油门。回行动组的路上，他在脑子里把今天的信息过了一遍：高天阳死了，瑞丰达露出来了，张敬之跟陈默他爸绑在一条船上，林小棠被绑走了。每一条线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那个藏在“幽灵”面具后面的老东西，开始收网了。
但他们也在收。就看谁收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