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5章 我妈做菜齁咸,你多担待 (第2/2页)
林微言看着锅里那半碗清水,忽然觉得心里热乎乎的。她妈做饭也这样,头一回给她对象做饭,问东问西,生怕哪儿没弄好。当妈的都一个德行。
吃饭的时候周老师果然没再提“攒钱娶媳妇”的事,改问林微言家里情况。“你妈退休了?”
“退了。以前在纺织厂做质检。”
“质检好啊,心细。难怪你修书也细,随你妈。”
“我妈做饭比您还咸。”
周老师乐了:“那下回让你妈来,我俩比比谁做的咸。”
沈建国从阳台门口探过头来:“比做菜咸有什么意思?比谁做的菜不咸才叫本事。”
“你闭嘴。你除了会画阳台设计图还会干什么?”周老师拿筷子点了点他,“你那第十九版方案画好了没?”
“画好了。等会儿吃完我给小言看看,让她提提意见。年轻人眼光新。”
林微言赶紧说:“叔叔,我对室内设计一窍不通——”
“不用懂。你就说看着顺不顺眼就行。我画了十九版,砚舟他娘每回都说‘随便’,一点建设性意见没有。”
周老师翻了个白眼:“你那设计图,每回画得跟建筑系毕业设计似的,又是尺寸标注又是材料清单,你让我提意见,我提了你又不听——”
“你那叫提意见?你说‘窗户改成门’,那是墙,能随便开门?”
“那你别问我啊,你问小言。”
林微言夹在中间笑得不行。沈砚舟在桌子底下捏了捏她的手,小声说:“习惯就好。我们家吃饭跟开辩论赛似的。”
“挺好的。”林微言说,“比我家热闹。我家就我跟我妈两个人,吃饭除了电视响没别的声音。”
周老师听见了,夹了块鱼肉搁她碗里。“往后常来。来多了就热闹了。你要是嫌吵,让砚舟带你上阳台坐着去,我跟他爸接着吵,你们隔着玻璃看,跟看戏似的。”
吃完饭林微言帮着收碗,周老师不让,把她按沙发上坐着。“你是客,坐着。让砚舟收。”沈砚舟老老实实把碗端进厨房,沈建国跟进去帮忙,爷俩在水池边一个洗一个擦,配合还挺默契。周老师坐林微言旁边,掏出一个旧相册来。“给你看砚舟小时候照片。”
林微言翻开第一页就笑了。沈砚舟七八岁的样子,瘦得跟豆芽菜似的,戴个红领巾站在学校门口,表情严肃得跟要去谈判。第二张是他中学时候跑运动会,跑了个第二名,脖子上挂个银牌,嘴咧着笑,门牙还缺了一颗。
“他中学跑五千米第二名。”周老师说,“跑完回来跟我说‘妈我差一点就第一了’。我说差多少?他说‘差半圈’。我说那哪儿叫差一点?他说‘我前半程一直第一,后半程没跑过人家’。我说那你下次把后半程跑好不就行了?他说‘下次我跑三千米,三千米我肯定第一’。后来他真跑了三千米,跑了个第一。”
林微言翻到最后一页,是沈砚舟大学毕业照,穿学士服站在校门口,人精神了,不瘦了,笑得也自然了。旁边站了个女生,林微言一眼认出来——顾晓曼。
“这是顾家那闺女。”周老师指了指照片,“他俩一块儿毕业的。那会儿我还以为他俩处对象呢,后来砚舟说没有,就是同学。那闺女来过家里几回,挺爽利一个人,吃饭也不挑,做什么吃什么。她后来出国了,前阵子回来还来看过我一回,给我带了盒巧克力,齁甜。”
“顾晓曼跟砚舟是大学同学?”
“本科同学。后来砚舟读研,她工作了。俩人就是普通朋友。砚舟他爸生病那会儿,顾家帮了忙,但人家帮忙是帮忙,没提什么条件。是砚舟自己觉得欠了人情,非得拿工作还。顾家那公司请他做法律顾问,他去了,干了一年多才把人情还上。外头传得难听,说他靠顾家上位,他那会儿一声没吭。我说你怎么不解释?他说‘解释什么,我干我的活,挣我的钱,关别人什么事’。”
林微言想起沈砚舟那阵子确实消沉过一段,她还以为是工作太累。现在想想,那会儿他一边还着顾家的人情,一边被人背后嚼舌根,一边还惦记着她这边——她当时已经把他拉黑了。
“阿姨。”
“嗯?”
“我以前不知道这些。”
“现在知道了也不晚。”周老师把相册合上,“砚舟这个人嘴笨,心里想十分,嘴上说三分。你得多担待。可他也有好处——他说三分就是三分,不打折扣。他说要娶你,那就是真要娶你,不是说着玩的。”
林微言脸红了。周老师当没看见,站起来收相册。“行了,你也别光坐着,去厨房看看他们爷俩碗洗完没有。洗完了让砚舟送你回去。下回你来,我少搁盐。”
林微言走到厨房门口,沈砚舟正拿抹布擦灶台,擦得特别仔细,连调料瓶底下的印子都蹭干净了。沈建国在旁边拿小本子记录:“第二十版方案:阳台东侧承重墙不可动,考虑客厅电视墙改造,需与钢琴位置协调——”
“爸,你能不能歇会儿?小言要走了。”
“我记完这条就歇。”沈建国抬头冲林微言笑了笑,“小言啊,下回来给我看看你修的书。我听说古书里头有那种拿针缝的线装书,我还没见过实物。我教历史的,对这些老东西有感情。”
“行,叔叔您来我店里,我给您看。”
沈砚舟洗了手送林微言下楼。楼道里灯挺亮,不用摸黑。走到二楼拐角林微言忽然问:“你爸那阳台设计图,第十九版到底什么样?”
“跟第一版差不多。就窗户位置挪了五厘米。”
“那你妈为什么每回都说随便?”
“她怕我爸觉得她不关心。其实她每回都仔细看了,看完跟我说‘你爸这版比上版强’。我说那你当面跟他说啊。她说‘当面说他又该飘了,让他再改改’。”
林微言笑了半天。“你家真有意思。”
“你家也有意思。你妈拿扫帚轰我的时候更有意思。”
“你等着。下回我妈请你们全家吃饭,她肯定拿扫帚。”
“那我不坐你旁边了。我坐你妈旁边,帮她递扫帚。”
林微言拿胳膊肘撞他,没使劲,撞完了顺手把他外套领子翻正了。“你妈说让我常来。说我来了热闹。”
“那你就常来。我妈做饭咸,你多喝水。”
“你替我喝。”
“行,我替你喝。你负责吃菜,我负责喝水。”沈砚舟把她送到巷口,路灯底下站住了,“明天我去店里修书。陈叔那批民国书还有两本没修完。”
“你修书速度太慢。裁纸还是歪。”
“我回去练了。练了一晚上裁纸,废了半刀纸。”
“半刀纸多少钱你知道么?五十张!”
“赔你。明天带新纸过去。”
林微言摆了摆手往巷子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沈砚舟。”
“嗯?”
“你妈那汤虽然咸,但挺好喝的。真的。”
沈砚舟站在路灯底下笑了,笑得跟相册里那张中学照片上一样,门牙全露出来了。“我替我妈谢谢你。下回让她少搁半勺盐。”
——林微言进了店门,陈叔正坐在柜台后面翻一本旧杂志,头也没抬:“回来了?他妈做饭怎么样?”
“咸。”
“咸就对了。他妈当年给砚舟送饭,全律所都知道他妈做饭咸。有一回砚舟同事尝了一口他带的红烧肉,灌了两瓶矿泉水,说‘沈律你这日子过得够苦的’。砚舟说‘我妈做的,苦也得吃’。”
林微言把包搁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陈叔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七十多了,什么不知道?”陈叔把杂志翻了一页,“下回他妈来我店里,我给她推荐本菜谱。那菜谱是我年轻时候收的,民国版,上头标注了每种调料搁多少,精确到钱。她照着改改,准不咸。”
“陈叔,你那菜谱卖不卖?”
“不卖。借她看。看完了让她给我修本书当租金。”
——林微言上楼开灯,掏出手机看见沈砚舟发来一条消息:“到家了。我妈让我转告你,她查了菜谱,下回炖汤搁三克盐,精确到克。”
后面又追了一条:“我爸让我转告你,第二十版方案画好了,问你有空能不能帮他去建材市场挑个柜门颜色。他说你审美比他好。”
林微言回了一个字:“行。”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爸挑柜门,你妈改盐量,你裁纸别歪。你们家这三样事要是都办成了,我就信你们家能过日子。”
沈砚舟秒回:“那你等着。这三样事办成了,我娶你。”
林微言盯着屏幕看了五秒,把手机扣桌上,脸有点烫。过了半分钟又拿起来,回了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