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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5章 陈叔饺子馆里他当众红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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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325章 陈叔饺子馆里他当众红了眼眶 (第1/2页)

    陈叔的饺子馆藏在书脊巷最深处,门脸小得稍不注意就走过了。招牌是一块老榆木匾,上面刻着“陈记饺子”四个字,漆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被油烟熏得发乌。林微言小时候问过陈叔,为啥不换块新招牌,陈叔说,招牌这东西,新的不如旧的,旧的不是破,是被人记住了。

    记住。林微言现在觉得这两个字,比什么金字招牌都沉。

    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陈叔正站在案板前擀皮。七十多岁的人了,腰板还硬朗得很,两只手往面团上一压,擀面杖滚过去再滚回来,一张饺子皮就飞到了旁边的盖帘上,又圆又薄,边缘微微翘起,像一片刚落下的银杏叶。他做了一辈子饺子,动作已经刻进了骨头里,闭着眼都能擀出一样的尺寸。林微言小时候觉得这是魔法,长大了才明白,这不是魔法,是时间——把一件事做了几十年,做出来的东西自然就有了魂。

    “来了?”陈叔头也不抬,光听推门的动静就知道是谁,“带人了?”

    “您怎么知道带人了?”林微言侧身让沈砚舟进门。

    “你推门的动静跟平时不一样。”陈叔把擀面杖往案板上一搁,抬起头来,目光越过老花镜的镜框,在沈砚舟身上停了三秒钟。那三秒钟的打量,不像老人看晚辈,倒像修复师看旧书——从上到下扫一遍,把品相、版次、装帧都看了个仔细,然后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小沈。五年没见,瘦了。”

    沈砚舟站在门口,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白衬衫袖口上还留着下午在潘家园蹭的灰印子。他微微欠了欠身,叫了声“陈叔”,声音不大,但很稳,像是在法庭上念开头的那句“尊敬的审判长”——礼貌周全,可仔细听,尾音微微发颤。林微言听出来了。她不露声色地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喉结动了一下。陈叔在这个巷子里做了四十年的饺子,看人比看书准。他说瘦了,不是指身上掉了多少肉,而是说,这些年你过得不好。

    “坐吧坐吧。”陈叔朝靠窗那张桌子努了努嘴,“馅儿马上调好。今儿包的三鲜馅,虾仁是早上刚从市场买的活虾,韭菜是你上次带的那把——就那把搁我窗台上差点晒成干儿的韭菜,我给救回来了,泡了俩小时冷水,又活了。”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跟案板上的面团聊天,“这韭菜跟你一个德行,看着蔫了吧唧的,给点水就精神了,命硬。”

    林微言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那是她从小坐的位置,窗外正对着巷子里的老槐树。沈砚舟在她对面坐下,把西装搭在旁边的椅背上。店堂不大,满打满算四张桌子,墙上挂着几幅泛黄的书法,写着“饺子就酒越喝越有”之类的话,桌面被岁月磨得锃亮,木纹清晰可见,靠墙的角落里堆着几摞旧书——陈叔的饺子馆也是半个旧书店,等饺子的客人随手抽一本翻翻,翻完了饺子也上桌了。

    “你怎么又去潘家园了?”林微言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是陈叔泡的大麦茶,一股焦香。

    沈砚舟没答。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起了毛的笔记本,放在桌上,翻开。林微言看见那一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不是庭审记录,不是案件要点,而是一个又一个旧书市场的信息——潘家园、琉璃厂、报国寺、天津古文化街、南京朝天宫、苏州古旧书店,每个地名后面跟着日期和备注。有的备注写着“无”,有的写着“有万历本《文选》,刻工不对”,有的写着“摊主说下月可能会有”。翻页的边缘被翻得卷了边,有几页还沾着茶渍和油渍,显然是在吃饭的时候也在翻。

    “你——”林微言的声音卡了一下。她伸手想拿过那个本子看看,沈砚舟却先一步按住了本子,合起来,重新揣回怀里。动作很快,但林微言还是看到了那一页的最后一行,字迹潦草但笔锋用力——书脊巷陈叔处,可能有线索。

    “你这五年——”她又开口,话说到一半被陈叔打断了。

    “馅儿好了!”陈叔端着调馅的不锈钢盆从后厨走出来,往桌上一放,拉过一把椅子在两人旁边坐下,开始包饺子。他包饺子不用眼睛看,一边包一边聊,手下的动作行云流水——左手摊皮,右手舀馅,指头一捏一挤,一个元宝似的饺子就稳稳当当立在盖帘上。林微言洗了手过来帮忙,沈砚舟也起身洗手,袖子卷到小臂,坐到陈叔旁边。三个人围着桌子包饺子,窗户外面那棵老槐树的叶子正在落,夕阳把整条巷子染成暖橙色。有那么一瞬间,恍如隔世。

    “小沈,”陈叔忽然开口,“你在潘家园翻了多久?”

    “一下午。”沈砚舟说,手法有些生疏,饺子包得歪歪扭扭的。跟他在法庭上的挥洒自如比起来,此刻的双手笨拙得像个初学者。他把一个露馅的饺子放回盖帘上,重新捏了一遍,还是没捏好。

    “没问你这个。”陈叔拿过沈砚舟手里的饺子,三两下重新捏好,动作快得看不清指法,“我问的是这五年。你翻了多久——不是今天,是这几年。”

    沈砚舟的手停在半空中。林微言低着头擀皮,擀面杖在面皮上来回滚动,速度不变,但她感觉自己的呼吸变慢了。空气里只有擀面杖滚动的声响和陈叔手指捏饺子边的细微声。窗外不知谁家的猫叫了一声,叫声细细的,像婴儿在哭。

    “五年。”沈砚舟说,“从回来那天开始。先去了琉璃厂,然后是潘家园,再然后是天津、南京、苏州。每次出差打官司,当地的旧书市场必定走一趟。北京潘家园翻过二十三次,天津古文化街去过六次,琉璃厂去了记不清多少次。翻到后来,有几个摊主已经认识我了,见面就打招呼说沈律师今天没庭啊,我说没有,来转转。他们给我留了电话,说有新货第一时间通知我。”

    “翻什么?”陈叔问,虽然他已经猜到了。

    “《花间集》。万历四十年吴勉学刻本。”沈砚舟报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流畅得像在念一份起诉书,但说到最后三个字——“月如钩”——他忽然顿住了。

    林微言接过话,声音很轻:“他要找的,是缺角被补过的那一版。补了三个字,‘月如钩’。”

    陈叔没说话。他包完最后一个饺子,直起腰来,看了一眼林微言,又看了一眼沈砚舟,然后摘掉老花镜,用围裙角擦了擦镜片。他擦镜片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争取一点时间想清楚接下来要说的话,那几秒钟的安静里,店堂的空气都变稠了。

    “那个缺角——”陈叔戴上眼镜,一字一顿地说,“是微言补的。”

    沈砚舟猛地抬起头,看向林微言。

    林微言低着头,把擀面杖放在一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板上的面粉。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五年前,你把那本书还给我的时候,缺了的那一角是用白纸糊上的。你大概是从哪儿找来一张宣纸,剪成角,贴在缺处,然后用钢笔描了一个字。描的是‘钩’字,但你的笔迹我认得,钩字的最后一笔是往上挑的,你不懂书法,那一挑挑得太高,像把钩子扎进了纸的纹理里。”

    她停了停,端起桌上的大麦茶抿了一口,像是在润嗓子。但其实她的嗓子不需要润,她只是需要一个动作来过渡一下翻涌的情绪,让自己看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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