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0蓝斌我爹来了! (第1/2页)
旧商道东段。
雪粒穿过山口,打在人脸上,刮得皮肉生疼。
天色已黑。商团车队堵在两道山壁之间,人马踩烂积雪,泥浆漫过车轮。十几名伙计脱去外袍,把麻绳缠在肩上,弓着腰拖动粮车。
一名伙计踩进泥坑,半边身子埋进泥水。旁边两人将他拽起。他抹去手上的泥,重新扛起麻绳。
队尾,李掌柜拄着断木,侧耳听了片刻。
西边安静得反常。
他转身找到蓝斌,抬手指向山口。
“蓝将军,留三十个人给俺。”
李掌柜拍了拍腰间的火枪。
“枪弹全交给俺们。俺领人守在这里,你带伤兵先走。”
蓝斌骑在受伤的黑马上。右臂用厚布固定在胸前,伤口又渗出血,沿着胸甲滴进泥里。
他看着前方的车队,开口问道:“你站着都费劲,拿什么守?”
李掌柜把断木插进泥中,双脚分开站稳。
“站不住,俺就趴着开枪。”
蓝斌拨转马头。
“你手里只剩二十七发枪弹,能用的腰刀只有三把。追兵赶到,三十个人撑不过一盏茶。”
李掌柜抿住干裂的唇,右手压在刀柄上。
蓝斌抬起左臂。
各队军士看到手令,陆续停下。车轮卡在泥沟内,伤兵也从车板上撑起身体,等着他发话。
“留下三十个人断后,只能白送三十条命。”
蓝斌指了指路上的车辙。
“追兵收拾完断后的人,顺着车辙照样能追上来。三十条命,换不来多少路程。”
他催马来到李掌柜面前。
“俺要把活着的人全带回去。”
李掌柜看了一眼他胸前的伤臂。
“大将军,军令已经办完。十万白帐部众进了文域城。走到这里,少几个残兵,兵部也查不到您头上。”
蓝斌俯下身,左手撑住鞍桥。
“兵部不查,俺也去查。”
他指向抱着战损册的书记官。
“册上少一个活人,俺也去找记册的人算账。弟兄们跟俺出关,俺就得领他们回家。活着的带回去,战死的带回铜牌。”
李掌柜松开刀柄,将断木往泥中压深几分。
沈二从中队跑来,狐裘下摆全是泥水。他扶住粮车喘了几口,赶到蓝斌马前。
“大将军,队尾几辆车撑不住了。”
他蹲下身,用手比出车轴裂口的长度。
“裂缝已经贯穿木轴。继续赶路,伤兵车会散架。留下三十名老兵守住山口,其余人先走。等车队进城,再派骑兵回来接应。”
李掌柜拔刀出鞘。
刀身才露出半截,蓝斌的刀鞘便压住了刀背。
“收刀。”
蓝斌盯着李掌柜。
“沈二在算活路。账算错了,也轮不到你用刀教他。”
李掌柜咬住后槽牙,将腰刀推了回去。
蓝斌转头问沈二:“你算过三十个人能争出多久吗?”
沈二低头不答。
“追兵收拾三十个人,花不了多少工夫。车队拖着几百名伤兵,牲口也跑不快,前后最多拉开两刻钟。”
沈二捏住怀里的账本。
他算过这笔账。留下老兵,车队可以多走几里。若把伤兵也丢下,商团还能走得更快。
可蓝斌若死在路上,沈家拿命换来的军功与两百门火炮,都会变成无人认领的烂账。
沈二松开账本。
“俺也去找木匠修车。”
蓝斌摇头。
“来不及了。”
山口北侧传来战马嘶鸣。
众人纷纷抓起兵器。
一名明军斥候骑马冲下雪坡。坐骑口吐白沫,马鞍旁挂着两支断箭。斥候伏在马背上,左肩还插着一支短箭。
战马冲到车队前,四蹄发软,跪进泥里。
斥候翻下马背,扶住车辕喊道:“将军,追兵到了!”
“多少?”
“五千上下。”
“哪一部?”
“牛角旗,牛蹄突厥骑兵。”
蓝斌转头查看东面的道路。
商道最窄处只能容两辆马车并行,前方还有一条封冻的河沟。车队拖着几百名伤兵,过不了河沟,也甩不开五千骑兵。
沈二用短刀刮掉车轴上的泥。裂缝已从轴心贯穿两端,再压几个石坑,整根木轴就会断掉。
他走到蓝斌身边。
“大将军,弃车。”
沈二指向南侧山根。
“挑出好马,让轻伤军士两人共骑。伤兵留在车中拖住追兵,其余人沿山根向东走。”
李掌柜抽出腰刀,刀尖顶住沈二胸前的狐裘。
“你敢拿伤兵当诱饵?”
汗珠从沈二额头滚进眉间。
“俺也去先保蓝将军。商团全折在这里,沈家的招牌也保不住。跟来的伙计还有家人,俺也得给他们留条路。”
李掌柜拖着伤腿往前挪了一步。
“你拿谁的命留路?”
蓝斌握住刀背,将刀锋压向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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