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外第142章 小银的作业本,苏砚的旧伤疤 (第1/2页)
小银上小学三年级那年,碰到了一道坎。
那道坎不是数学题,不是钢琴课,更不是跟同学闹矛盾。那道坎叫“我的家庭”——语文老师布置了一篇作文,题目是《我的爸爸妈妈是做什么的》,要求写满五百字,不准抄,不准编。
小银趴在餐桌上咬着笔头,咬着咬着,把笔帽咬裂了。她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看案卷的陆时衍,又看了一眼端着茶杯刷行业资讯的苏砚,嘴张了好几次,愣是没问出口。
“有话就说。”苏砚头也没抬,余光比雷达还准。
“爸,妈,你们到底做什么的?”
陆时衍放下案卷,认真地想了想:“爸爸帮人打官司。”
“什么官司?”
“各种各样的。合同纠纷、知识产权、反垄断——”
“说人话。”苏砚打断他。
陆时衍改口:“有人被人欺负了,爸爸帮他们讨公道。”
小银点了点头,转向苏砚:“妈妈呢?”
苏砚放下茶杯,措辞了两秒:“妈妈开公司,做技术,帮企业提高效率。”
“什么技术?”
“就是……让机器更聪明,帮你这样的孩子写作业的时候少花点时间。”
小银眼睛一亮:“那你能帮我写作文吗?”
“不能。”苏砚和陆时衍异口同声。
小银瘪了嘴,把笔一扔:“那你们做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总不能写‘我爸帮人吵架,我妈教机器写作业’吧。”
陆时衍和苏砚对视了一眼。后者端起茶杯,用杯盖刮了刮浮沫,不动声色地踢了陆时衍一脚。陆时衍把案卷合上,推到一边,走到小银身边坐下。
“小银,爸爸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你妈妈厉害吗?”
小银点头,毫不犹豫:“厉害。她开会的时候所有人都不敢说话。”
“那你觉得她为什么厉害?”
小银想了半天:“因为她聪明?因为她赚了很多钱?”
“不是。”陆时衍伸手把她咬裂的笔帽拿过来,扔进垃圾桶,又从笔筒里抽了一支新笔递给她,“因为有人欺负过她。她很小的时候,她爸爸被人欺负了,公司被人抢走了,家里什么都没有了。她从那以后就发誓,一辈子不要被人欺负,也不要让其他像她一样的人被人欺负。所以她学技术、开公司、做产品,做到别人不敢欺负她。”
小银安静了。她转过头看向苏砚。苏砚还维持着端茶杯的姿势,但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杯柄。她没有开口。
“爸爸呢,”陆时衍继续说,“爸爸小时候也看到过有人被欺负。你爷爷当年为了帮一个被冤枉的人,丢了法官的工作,被发配到小律所。很多人笑他傻。但你爷爷走之前跟爸爸说了一句话,他说,‘法律这个东西,有时候保护不了好人,但至少要有人拿着它站在那里,替好人喊一声冤。’”
小银的鼻子有点酸。她低下头,把新笔的笔帽拔下来,又盖上,反复了好几次。
“所以,”她小声说,“你们一个拿技术保护人,一个拿法律保护人?”
陆时衍看了苏砚一眼。苏砚终于放下茶杯,走过来,坐在小银另一边。她伸手把小银的作文本拿过来,翻到那一页空白处,用铅笔写了几个字,又推回去。
小银低头一看,上面写着——“妈妈小时候,外公被人骗走了公司,后来再也没有回来。妈妈花了很多年才明白,有些事,哭没有用,只能自己站起来。”
“这是真的?”小银问。
苏砚点头。
“那外公后来呢?”
“他没有等到。但妈妈等到了。”苏砚伸手把小银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妈妈现在做的事,就是让以后的每一个爸爸,都不用像你外公那样。”
小银看了她很久。然后她拿起笔,翻开作文本新的一页,开始写。写了不到三行,又抬起头:“那你们俩是怎么认识的?”
陆时衍和苏砚同时沉默了一瞬。
“法庭上。”苏砚说。
“吵架。”陆时衍说。
小银眨了眨眼:“你们在法庭上吵架,然后在一起了?”
“差不多。”陆时衍摸了摸鼻子。
“那不就跟我们班李明浩和赵雨涵一样吗?他俩天天在走廊上吵架,上周还互相递情书。”
苏砚的脸黑了一瞬。陆时衍忍着笑,把案卷重新打开,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小银低下头继续写,写了半页,又停笔了。
“妈。”
“嗯?”
“你刚才说外公被人骗走了公司,那个人是谁?”
苏砚的手指在她肩头微微一僵。陆时衍抬起头,目光从案卷上方越过,落在苏砚脸上。那是他们认识以来最沉重的那段往事,导师、薛紫英、资本大鳄,那条她一步步蹚过来的血路。有些伤口已经结痂,但结痂不代表不疼。
“一个坏人。”苏砚最终说,语气平淡,“已经有人把他送进他该去的地方了。”
“那你解气吗?”
苏砚低头看着女儿。小银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一种陆时衍式的执着,也有一丝苏砚幼年时的那种不安。那种不安,苏砚太熟悉了。它叫“怕自己不够强”。她伸出手,把小银的作文本合上,按住封面。
“小银,妈妈告诉你一件事。报仇不是目的,让自己变强也不是最终的目标。妈妈以前以为,把对手打倒就是赢。后来妈妈才发现,真正的赢,是你还能爱、还能信、还能在一碗酸辣粉里尝出甜味。”她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这个道理,是你爸爸教会我的。”
小银歪着头:“爸爸教你的?他不是最不会做饭的那个吗?”
“你爸最不会做饭,但他会吃。再难吃的东西,他都能吃完,然后写一句‘庭外和解’。”
小银翻了个白眼,做了一个呕吐的表情。陆时衍在旁边咳了一声。
“行了,作文自己写。”苏砚站起来,拍了拍小银的脑袋,“五百字,一个字不能少。写不完不许吃饭。”
“那万一写得真实被老师骂呢?”
苏砚走到书房门口,回头看了女儿一眼。窗外的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轮廓锋利而柔和。
“那就让她骂。你妈这辈子被人骂过很多次,现在还是有人骂。没关系。该写的,一个字都不能少。”
那篇作文小银写了三天。最后交上去的那一版,苏砚和陆时衍都没看过。直到期中家长会,语文老师把一篇作文的复印件递到苏砚手里,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苏女士,这篇作文……挺特别的。我教了二十年书,第一次有孩子写爸妈‘在法庭上吵架吵出来的感情’。”
苏砚接过复印件,低头看。
作文的标题是《我的爸爸妈妈是“吵架”认识的》,正文里,小银写道:
“我妈妈是个很厉害的人,她会写代码,会开很晚的会,会跟大人谈生意。但她不会做饭。我爸爸是个律师,他会做饭,也会打官司,还会在我妈妈做了很难吃的酸辣粉之后全部吃完。
他们认识的地方叫法庭。那天我妈妈穿了一件白色的衣服,我爸爸穿了一件黑色的。我妈妈说了很长很长的话,我爸爸也说了很长很长的话。然后我爸爸输了。但他输了以后没有生气,还给我妈妈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庭外和解,不予追究’。
我问爸爸为什么输了还笑,爸爸说,因为那天他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妈妈站在门口,阳光打在她脸上,像一把刀。
我问妈妈为什么赢了还生气,妈妈说,因为爸爸太会说话了,把她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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