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外第125章 醋多辣少 花生米炒糊了也幸福 (第2/2页)
但没多想。她端起碗要去洗,被陆时衍按住了手。
“碗底下有东西。”他说。
苏砚掀起碗——纸巾底下压着一张纸条,是从厨房记事本上撕下来的,上面用陆时衍的字迹写着八个字:
“庭外和解,不予追究。”
她盯着那张纸条看了两秒。纸上的墨迹还没干透,显然是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写的。她抬起头,陆时衍正看着她,嘴角弯着一丝笑,那笑里有一半是打趣,另一半是别的什么东西。他的嘴唇上还沾着一点辣椒油,红红的,有点滑稽。
“陆时衍。”
“嗯?”
“你这算是——夸我?”
“不算夸。”他把那张纸巾从碗底下抽出来,叠好,揣进自己口袋里,“算和解协议。你煮的粉,我吃完了。扯平了。下次再战。”
“下次?”苏砚眉毛一挑,“你觉得还有下次?”
“就你这手艺,肯定有下次。”他站起来收拾碗筷,把空碗放进水槽里,拧开水龙头冲了冲,“而且我已经想好了,以后每次你做饭,我都在碗底下放一张纸条。好吃就写‘表扬’,不好吃就写‘和解’。你自己看着办。”
苏砚靠在灶台上,抱着胳膊看他洗碗。水声哗哗的,泡沫从他指缝里溢出来,厨房里弥漫着醋和辣椒混在一起的酸辣气,还有花生米残留的那点焦香。窗外电子科大的钟楼敲了八下,声音沉沉的,穿过银杏树的枝桠,落在这间不足六平米的厨房里。她忽然觉得这场景有点不真实——一年前她还坐在办公室里对着AI模型发呆,半夜两点靠功能饮料续命;现在她站在厨房里,围裙上沾着油点子,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被醋呛得流眼泪。旁边的男人在洗碗,袖口卷到手肘,手臂上沾着水珠,洗碗的动作比翻案卷利索多了。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陆时衍。”
“嗯。”
“你在法庭上第一次见我,什么感觉?”
陆时衍关掉水龙头,拿毛巾擦着手,想了想。“觉得你这个人,太冷静了。冷静到不像真人。你坐在原告席上,回答质证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我当时想——这个人,要么是天生没有情绪,要么是把情绪锁在了一个我撬不开的地方。”
“那现在呢?”
“现在?”他把毛巾挂好,转过身来面对她,上下打量了一眼——围裙上的油点,乱糟糟的马尾,被辣椒呛红的眼眶,“现在我觉得你这个人,冷静的时候是装的,手忙脚乱的时候才是真的。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你手忙脚乱的样子,比法庭上好看。”
苏砚的脸热了一下。她伸手把围裙解下来,团成一团,朝他扔过去。陆时衍接住围裙,哈哈大笑,那笑声从厨房传到客厅,撞在墙上又弹回来。苏砚看着他的笑,忽然也笑了。那种笑从肚子里升上来,压都压不住,像锅里的粉条煮开了,咕嘟咕嘟地往外冒。她好久没这样笑过了。
那天晚上,苏砚躺在床上刷手机,刷到一条美食博主的视频,标题是“零失败酸辣粉教程,新手也能一次成功”。她点进去看了三分钟,越看越不服气。视频里的博主拿勺子随意地加醋加辣,嘴里说着“适量就行,不用太精确”,花生米炒得金黄酥脆,粉条捞出来晶莹剔透,最后镜头拉近给了一个特写,热气腾腾的酸辣粉在灯光底下泛着红油的光,博主夹起一筷子,吸溜一声吸进嘴里,表情夸张地竖起大拇指。
苏砚翻了个身,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
“看什么呢?”陆时衍在旁边翻书,头也没抬。
“没什么。”她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脑子里却还在想那碗酸辣粉的事。醋多了,辣少了,花生米糊了。可陆时衍吃完了。碗底还留了张纸条。庭外和解,不予追究。
她睁开眼,侧过头看着陆时衍的侧脸。台灯的光照着他半边脸,另外半边沉在暗处。他翻了一页书,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滑过,安静得像一幅画。她伸出手,在他胳膊上戳了一下。
“陆时衍。”
“嗯。”
“下次我做酸辣粉,你能不能——在旁边看着?”
陆时衍把书合上,转过头来。他的表情很认真,像在考虑一个严肃的法律问题。想了三秒,他开口了:“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站在旁边看的时候,你不能骂我。”
“我什么时候骂过你?”
“今天下午,‘你能不能不要用那种语气说我看出来了’——那就是骂。”
苏砚把枕头抽出来砸在他脸上。陆时衍接住枕头,笑着关掉台灯。黑暗中,他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又低又暖:“睡吧,苏总。明天还要上班。酸辣粉的事,咱们周末再战。”
苏砚闭上眼睛,嘴角还翘着。厨房里那碗酸辣粉的味道好像还留在空气里,酸酸的,辣辣的,花生米有点糊。可她觉得,那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的一碗粉。因为有人吃完了它,还在碗底留了张纸条。
窗外那棵银杏树的叶子被夜风吹得沙沙响。新居离老校区八百米,离那棵移植过来的银杏树也刚好八百米。不远,不近,走过去刚好需要一首歌的时间。苏砚想着明天要不要去买个新本子,专门记菜谱。第一页就写——酸辣粉。醋多辣少,花生米炒糊了也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