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聚光灯下的那只手 (第2/2页)
个关于名牌的故事。”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有磁性,是那种在法庭上能让陪审团不由自主专注起来的嗓音,“我也想讲一个关于名片的故事。三年前,我第一次见到苏总。那是在一个专利案的庭前调解会上,她递给我一张名片——一张纯黑色的、没有任何头衔的名片,只在正中间烫了一个银色的名字:苏砚。”他停了停,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我当时想,这个女人要么是极度自信,要么是极度缺乏安全感。后来我发现,她两者都是。”
台下响起一阵轻轻的笑声。苏砚也在笑,咬着下唇,眼神亮晶晶的。
“一个极度自信的人,敢于把所有头衔都摘掉,只用自己的名字面对世界。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不敢让任何人知道她真正在乎什么。”陆时衍的声音变得柔软了一些,像是在法庭上做结案陈词,但这一次他辩护的不是某个案子,而是一个人,“三年前那场官司,我赢了她。但赢的那天晚上,我坐在办公室里,反复翻看她提交的证据材料,每一份都逻辑严密、数据翔实、无懈可击——除了那个被篡改的时间戳。我当时就想,一个人要在多么孤立无援的情况下,才会把所有防线都修得这么坚固,却偏偏漏掉了一个最不该漏的细节。”
他的目光定在苏砚脸上,声音沉下去,却更有力量了。
“那个细节,后来成了我们合作的起点。也是那个细节,让我决定——这辈子,这道防线,我来替她守。”
大厅里安静了整整五秒钟。这五秒钟里没有人鼓掌,不是因为不精彩,而是因为所有人都在等苏砚的反应。摄影师的镜头在她和陆时衍之间疯狂切换,像一只不知道停在哪儿才好的蝴蝶。
苏砚站了起来。
不是要去台上,只是为了让他看到自己。墨蓝色的裙子在水晶灯下微微发亮,她的眼睛也是。她冲台上的陆时衍点了点头,动作很小,幅度可能只有两厘米,但那个点头里装着的东西,比任何合同上的签名都要郑重。
掌声终于响起来,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更热烈。没有人起哄,没有人吹口哨,今晚坐在这间大厅里的人都是各自领域的顶尖角色,他们表达敬意的方式就是掌声——纯粹、有力、持续。陆时衍在掌声中走下台,回到苏砚身边,苏砚伸出手,替他整了整被麦克风线蹭歪的领带。
“结案陈词说得不错。”苏砚低声说。
“模仿了某个人的风格。”陆时衍坐下来,在她耳边回了一句。
“谁的?”
“苏总的。以数据为核心,以逻辑为路径,最后来一句直击要害的结论。”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那句结论是——苏砚,我爱你。”
苏砚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膝盖。不是不想回应,是需要一秒钟消化。她习惯了在商场上对每一个出价做出精准的回应,习惯了在谈判桌上对每一个条款进行冷静的博弈,但此刻她面对的不是一份合同,是一份没有附加条款、没有免责声明、没有任何退路也不打算留任何退路的感情。她花了十五年来重建自己的铠甲,而陆时衍用三个字让那副铠甲变得毫无用处——因为他根本不需要她穿着铠甲面对他。
“陆时衍。”她抬起头,眼角那点红还没褪干净,但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嗯?”
“回去再说。”
陆时衍笑了。他听懂了“回去再说”这四个字的分量——苏砚不会在公开场合说“我爱你”,不是因为不敢,是因为她觉得这三个字只应该在一个地方说。那个地方叫家。
晚宴结束的时候,苏砚和陆时衍被记者堵在了大厅门口。一个年轻的女记者举着录音笔挤到最前面,眼睛亮得跟当年的苏砚一模一样,开口就是一句:“苏总、陆律师,刚才您二位的互动已经被全网刷屏了,网友都在问同一个问题——什么时候办喜酒?”
苏砚侧过头看了陆时衍一眼,陆时衍正了正领带,面带微笑地接过了问题:“这位记者朋友,根据我方当事人的——”
苏砚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不好意思。”她对目瞪口呆的记者们说,表情认真而坦荡,“我的律师今天话有点多。”
记者们笑成了一片,闪光灯劈里啪啦地亮,把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的画面永远地定格在了这一晚。苏砚的手还捂着陆时衍的嘴,陆时衍的眉眼在笑,苏砚的嘴角也在笑,那个画面后来被发到社交平台上,五分钟之内转发破了十万。最高赞的评论只有一句话——“我终于知道什么叫势均力敌的爱情了。”
他们走出会展中心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城市的霓虹在车窗外流淌成河,苏砚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嘴角的弧度还没有完全消退。陆时衍开着车,电台里放着一首很老的情歌,旋律温柔得让人想睡着。
“苏砚。”
“嗯?”
“你爸的事,我查到了一些新的东西。”陆时衍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但车速没有变,方向盘也握得很稳,“当年参与设局的,除了我导师之外,还有一个现在还活跃在资本市场上的机构。叫‘寰宇资本’。他们的法人代表,下周会参加一场慈善拍卖会。”
苏砚睁开了眼睛。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转过头看了陆时衍一眼——这个男人在颁奖礼上说了那么多好听的话,把她感动得一塌糊涂,现在又在回家的路上轻描淡写地丢出这么一颗重磅炸弹。这就是陆时衍的风格——他从来不会在她需要感动的时候谈工作,也从来不会在她需要战斗的时候只谈感情。
“所以你今晚说的那些话,”苏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刚睡醒般的沙哑,“既是告白,也是战书?”
“两者不矛盾。”陆时衍看着前方的路,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在他的脸上投下交替的光影,“我告诉所有人我会守护你,就是要让那些人知道——动她之前,先想清楚你要面对的是谁。”
苏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伸手关掉了电台。老情歌戛然而止,车厢里只剩下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和轮胎压过路面的摩擦声。
“陆时衍。”
“嗯?”
“拍卖会的邀请函,帮我多弄一张。”
“已经在做了。”
苏砚重新闭上了眼睛,这一次她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更大了。窗外是沪杭新城永不熄灭的灯火,明亮而温暖,照着她疲惫却坚定的脸。远处,几栋烂尾楼正在被重新施工的塔吊灯光照亮,钢筋水泥的骨架在夜色中闪闪发光,像一座正在重建的森林。
有些废墟需要十五年才能长出新的砖瓦。有些信任需要三场官司才能慢慢砌起来。但只要你肯一砖一瓦地往上垒,再高的墙也有封顶的那一天。
苏砚知道,封顶的日子不远了。不是因为敌人变弱了,而是因为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在扛。
轿车平稳地驶入夜色,驶向那座灯火辉煌的城市深处。车里,陆时衍的右手从方向盘上移下来,覆在苏砚的手背上。这一次他什么话都没说,苏砚也什么都没说。安静的车厢里只有两只手静静交叠在一起,一只指节修长有力,一只指尖有常年敲键盘磨出的薄茧——都不完美,但恰好合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