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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01章 孤胆入城探虎穴 步步惊心步步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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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701章 孤胆入城探虎穴 步步惊心步步棋 (第2/2页)

到了码头,找船老大问‘阿狗在不在’,他就明白了。”

    “谢谢阿水婆。”

    “谢什么。”阿水婆摆摆手,佝着背走回灶台边,继续剥花生,“你们都活着回来就行。”

    林默涵推开门。巷子里的风灌进来,冷飕飕的,但比阁楼里的死气好闻。他把呢帽往下压了压,迈步走进巷子。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阿水婆的门已经关上了,门缝里飘出一缕草药味,苦得让人皱眉,但那股苦味让他觉得踏实。

    下午三点,他到了台北车站。

    车站广场上人很多,卖甘蔗汁的、擦皮鞋的、拎着大包小包的旅客,混在一起,嗡嗡的。他混在人群里,走到站台边,看了一遍列车时刻表。往基隆的慢车,四点十分一趟。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周水生”身份证件,正准备去买票,目光忽然被站台另一头的一个身影钉住了。

    那个人穿着藏青色风衣,头发梳得油亮,正背对着他在看时刻表。他旁边站着两个穿中山装的年轻人,手插在兜里,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藏青风衣的人转过身,露出一张瘦削的长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魏正宏。

    他今天没穿军装,没戴肩章,看起来像个出差的商人。但那双眼睛,林默涵在四年前见过——1947年的南京,他被捕的时候,审讯室里那个站在单向玻璃后面的黑影,就是这双眼睛。阴沉沉的,像两口枯井,看不见底。

    魏正宏在看什么?他在看台北到基隆的列车时刻表。

    林默涵的脊背窜起一股凉意。魏正宏也在往基隆去。是巧合,还是他接到了什么消息?是他要亲自去基隆布防,还是他发现了江一苇的情报,准备截胡?

    林默涵没有犹豫。他转身往车站外面走,脚步不快不慢,像一个普通的赶路人。走出站台,穿过广场,拐进旁边的小巷。他靠在墙上,心跳快得像打鼓。魏正宏在车站,意味着北上的路可能被封死了。从台北到基隆的火车只有这一条线,如果魏正宏在车上,他一上车就可能被认出来。

    他需要换一条路。阿水婆说的淡水河。从淡水河出海口搭货船去基隆。淡水在台北的西北边,从台北车站往淡水,可以坐公路局的班车,也可以骑脚踏车。他选了班车。

    四点半,他上了往淡水的班车。车上乘客不多,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把呢帽压低,闭着眼,假装打瞌睡。车子摇摇晃晃地往西北方向开,路两边的稻田和甘蔗田一片一片往后退。夕阳把天边烧成橘红色,远处的观音山像一头伏卧的巨兽,脊背被余晖镀了一层金。

    林默涵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田野。他想起杭州。西湖边的山没这么高,水没这么宽,但天边的颜色是一样的。小时候他跟爷爷去西湖边喝茶,傍晚回来的路上,爷爷指着天边的晚霞说——“你看,老天爷在收摊了,把颜色收回去,明天再拿出来用。”他那时候不懂。现在他懂了。老天爷收了一天的颜色,明天还会拿出来。有些东西不会消失,只是暂时收起来了。

    车子到淡水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淡水河边有一排低矮的仓库和码头,渔船和货船混在一起停泊。河风吹过来,带着海水和柴油混合的味道。林默涵沿着河岸走,找到阿水婆说的那个码头。码头上停着几条旧货船,船身黑漆漆的,吃水线很高,看样子是跑短途的。他走到最大的一条船前面,船头坐着一个抽旱烟的老头。

    “船老大,阿狗在不在?”

    船老大抬起头,浑浊的眼珠打量了他一眼,吐出一口烟。“阿狗?在。船舱里补网呢。你找他什么事?”

    “他表姑让我来的。带了点东西。”

    船老大点点头,朝船舱里喊了一声:“阿狗!有人找!”

    船舱里钻出一个年轻人,二十来岁,光着膀子,浑身鱼腥味。他跳上码头,看了林默涵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表姑让你来的?”

    “对。她说上次托你带的药,你忘了拿。”

    阿狗的表情没变,但声音压低了半度。“上来吧。船马上开。”

    林默涵跳上船。船舱里堆满了渔网和竹筐,腥味冲鼻子。阿狗领着他走到船尾,掀开一块防水布,底下是一个窄小的暗舱,勉强能容一个人躺下。

    “进去。到了基隆我叫你。别出声。”

    林默涵钻进暗舱。阿狗把防水布盖好,脚步声远去。几分钟后,柴油机突突地响起来,船身一震,慢慢离开了码头。暗舱里很黑,什么都看不见。头顶有脚步声,有说话声,有水声。他躺在硬邦邦的木板上,枕着自己的胳膊,听着柴油机的轰鸣,慢慢闭上了眼。

    船开了大约两个小时。中间停过一次,有人上船检查,手电筒的光从防水布的缝隙里漏进来,晃了一下就移开了。阿狗的声音在外面跟人说话,语气轻松,带着笑,说的是闽南话,大概是“今天没货,就几筐鱼”。检查的人没多问,走了。

    船又开了很久。

    暗舱里的空气越来越闷,柴油味越来越重,呛得他嗓子发干。他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玉佩和照片,东西都在。咖啡勺硌着他的腰,硬邦邦的。他把那本《唐诗三百首》贴在胸口,手指摸着书脊。书脊裂了,用粗线缝过,针脚歪歪扭扭的,是陈明月缝的。她缝书的时候说——“书不能散,散了就找不回来了。”

    他攥着书脊,闭上眼。

    船到基隆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阿狗掀开防水布,塞给他一顶斗笠和一件旧外套。“到码头了。从左边跳板下去,往右走,有个小巷子,穿过去就是中正路。别回头。”

    林默涵钻出暗舱,接过斗笠戴上。码头上灯光昏暗,人影稀少。他按照阿狗指的方向跳下船,快步走进右边的小巷。巷子很窄,两边是渔具店和海鲜摊,地上湿漉漉的,全是鱼鳞和碎冰。他走了百来步,穿出巷子,中正路出现在眼前。

    基隆的夜,比台北更冷。海风从港口方向灌过来,带着咸腥的水汽。他站在路灯照不到的角落里,把斗笠压到眉骨,看了看四周。街对面的墙上,贴着一张通缉令。通缉令上的照片模糊,但文字清晰——“查沈墨,男,三十四岁,福建晋江人,**情报员,悬赏五万银元”。

    五万银元。比半个月前翻了一倍。林默涵把斗笠往下压了压,转身走进旁边的巷子。基隆港就在前面,他能听见海潮的声音,沉闷的,一声接一声,拍在防波堤上。

    江一苇的情报,2月14日,基隆港,舟山。他到了。可接下来呢?他一个人,没枪没后台没交通站,而魏正宏正在往基隆赶。五万银元的通缉令贴满了全岛。他能依靠的,只有脑子里背得滚瓜烂熟的密码、口袋里那台发不出十公里的发报机、阿水婆的远房侄子、和江一苇记忆里的那六个字。

    他靠在一棵榕树下面,闭上眼。海风灌进衣领,冷得他打了个寒噤。但他嘴角动了一下,扯出一丝极淡的、说不清是苦笑还是笑的弧度。他想起苏曼卿说过一句话——“你这个人,越是绝路上,越不认命。”

    她说得对。不认命。是他唯一的路。

    他睁开眼,看了看基隆港的方向。远处,港口的灯塔亮着,一闪一闪的,照在漆黑的海面上。那光很弱,但稳定。海燕还没飞回去,天还没亮。但他在走。一步一步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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