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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97章 审讯室里斗心法 滴水声中听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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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697章 审讯室里斗心法 滴水声中听惊雷 (第2/2页)

 “怕。”林默涵说,很坦然,“但我更怕一件事——我发出去的情报,没有被收到。”

    魏正宏皱起了眉。他显然没料到林默涵会说这句话。这句话等于承认了他已经发了情报。但什么时候发的?用什么发的?魏正宏的监听站今天下午确实捕捉到了异常电波信号,但测向锁定的范围是明星咖啡馆所在街区。他们以为发报机在咖啡馆楼上,没想到在地下室。更没想到发报机是用咖啡渣做的。

    “你用了什么设备?”魏正宏问。

    “魏处长,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魏正宏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门外站着铁掌李。魏正宏低声交代了几句。铁掌李点头离开。魏正宏关上门,走回来,重新坐下。

    “我给你一晚上时间。”魏正宏说,“明天早上六点,如果你还是不开口,我就把你交给铁掌李。他的手段比我多。”

    “魏处长。”林默涵忽然叫住他。

    魏正宏停住脚步。

    “你弟弟叫什么?”

    魏正宏的背影僵了一下。很短,不到一秒。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林默涵听见了——在他走出去之前,他的脚步有一个极短暂的停顿。那停顿里,他的呼吸变了。非常轻,但林默涵听见了。那个呼吸里有一种被压了二十年的东西,像石头底下的草,被压得太久了,已经长不出来了,但根还在。

    审讯室安静下来。白炽灯泡的电流声嗡嗡响。林默涵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他在心里数数。从魏正宏走出去的那一刻,他开始数。数到一千两百的时候,他听见天花板上有极轻的脚步声——二楼有人在走动。数到两千四百的时候,走廊尽头传来电话铃声,响了七声,断了。数到三千六百的时候,铁掌李推开门,给他换了一壶热水,没说话,又走了。

    魏正宏说给他一晚上。一晚上,就是十二个小时。十二个小时里,情报可能已经到大陆了。也可能没有。他必须做最坏的打算——如果情报没到,他需要想办法再发一次。但发报机已经被搜走了。他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玉佩里的胶卷,和脑子里记着的东西。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热水。搪瓷杯,杯壁很烫。热气升起来,在他面前氤氲出一小片白雾。他盯着那片白雾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魏正宏的安眠药。魏正宏有严重的失眠症,每晚必吃安眠药。他刚才闻到的药味就是证据。如果魏正宏今晚不吃药,他会失眠。如果他吃了药——药效是六到八小时。六到八小时里,他睡得很沉。

    六到八小时。够做什么?

    林默涵把热水杯握在手里,让滚烫的杯壁暖着掌心的穴位。他在脑子里飞速地过了一遍审讯室的位置、走廊的朝向、二楼那间办公室。他记得下午被押进来的时候,经过了一道铁门,铁门后面是一条向上的楼梯。楼梯通向一楼,一楼出去是军情局的后院。后院有一道侧门,侧门通中山北路。中山北路往南走三百米,有一条巷子,巷子尽头是江一苇给他的应急地址——那是一间废弃的牙医诊所,诊所后门通淡水河岸。

    淡水河。河对岸是三重。三重有渔船。如果有渔船,就能出海。

    他想了整整两个小时。想了十几种方案。每一种都有致命的漏洞。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他必须赌。赌魏正宏今晚会吃安眠药,赌药效够长,赌从审讯室到淡水河岸的这条路没有设卡。赌江一苇会在那个地址等他。

    凌晨两点。审讯室外面传来换岗的声音。林默涵听见铁掌李和另一个特务在走廊里低声说话。然后是脚步声远去。然后——走廊的灯灭了。从门缝底下看,外面一片漆黑。

    魏正宏没有来。铁掌李也走了。审讯室里只有他一个人。桌上那杯热水已经凉透了。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被铐了六个小时的手腕。手铐是“8”字铐,锁在椅背的铁环上。他试了试,铁环焊得很牢。但椅子是木头的。他低头看了看椅面——松木,年岁久了,有几道裂纹。他用脚踩着椅子腿,双手抓住椅背,猛地往后一仰。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没断。他又试了一次。还是没断。

    第三次的时候,他换了个角度。把椅子腿卡在地面的伸缩缝里,然后整个人往后压。松木的纹理顺着裂纹裂开了,椅背裂成两半。他挣开手铐,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酸麻的腿。然后他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走廊里没有声音。安静的,像一口棺材。他拧了一下门把手。锁着。他从兜里摸出一根铜丝——那是他修发报机时剩下的。他把铜丝弯成钩,塞进锁孔,一点一点拨动。锁芯很涩,但结构不复杂,是老式的弹子锁。他拨了大概三分钟,锁芯转了一下。

    门开了。走廊里漆黑一片。远处拐角有一盏应急灯,绿幽幽的,照出走廊的轮廓。他贴着墙根走,脚步很轻。经过楼梯口的时候,他听见二楼有声音。很轻的鼾声。是铁掌李。睡得很沉。

    他上了楼梯,经过二楼走廊。经过一间开着门的办公室。他往里看了一眼。办公桌上有一部电话,一部电台,还有一把钥匙。钥匙放在电话旁边,齿形很特别。他认出来了——那是军情局后门的钥匙。魏正宏的办公室。魏正宏现在应该在办公室里间的休息室里睡着。安眠药起作用了。

    林默涵没有拿钥匙。钥匙太明显,拿了会被发现。他只是看了一眼那部电台。电台的电源灯亮着,频率指针停在一个刻度上。他记住了那个刻度。然后他继续走。

    一楼。后门。他推开门的时候,夜风灌进来,带着淡水河的潮气。后院里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轮上沾着泥。他没管车,直接翻过后院的矮墙,落在中山北路的巷子里。巷子很暗,路灯坏了两盏。他贴着墙根往南走,走了大概三百米,看见那条巷子。巷子口有一盏路灯,灯泡忽明忽暗。

    他拐进巷子。走到尽头。那间废弃的牙医诊所还在。门上挂着一块生锈的招牌,上面的字已经看不清了。他推开门。里面一片漆黑。他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他在等。等一个信号。

    三秒之后,黑暗中有人划了一根火柴。火光照亮了一张脸——江一苇。她的眼睛在火光里亮得惊人。她手里拿着一把钥匙,放在桌上。桌上还有一套发报机,比他自己那台好得多。电台旁边放着一壶热茶和一块面包。

    “你来了。”江一苇说。

    “情报到了吗?”

    江一苇点了点头。她拿起桌上的一张纸,递给他。纸上只有一行字,是大陆方面的回电:“已收到。三组坐标确认。方案已调整。三月十五日,等着看烟花。”

    林默涵把那张纸折好,放进玉佩的暗格里,和微缩胶卷放在一起。然后他坐下来,拿起那块面包,咬了一口。面包是干的,但他嚼得很慢。他嚼着嚼着,忽然停下来,看着江一苇。

    “你怎么知道我今晚会出来?”

    “魏正宏的安眠药是我换的。”江一苇说,嘴角弯了一下,“他今晚吃的那片,剂量是平常的两倍。够他睡到明天中午。”

    林默涵看着江一苇。这个在魏正宏身边潜伏了七年的女人,此刻站在一盏煤油灯旁边,脸上带着一种很淡的、疲惫的笑。他忽然想起苏曼卿。苏曼卿现在还在军情局的拘留室里。陈明月在台北监狱。老赵死了。张启明叛变了。而他坐在这里,吃着面包,等天亮。

    “天亮之后,”林默涵说,“我要回台北。”

    “回台北?”

    “陈明月还在监狱里。”

    江一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我跟你一起去。”

    “不。你留在这里。发报机需要有人守着。”

    “那你一个人回去?”

    “一个人。”林默涵说,“魏正宏明天中午才会醒。中午之前,我是安全的。”

    江一苇没再劝。她从柜子里拿出一套衣服,一件旧夹克和一条工装裤,放在桌上。还有一顶鸭舌帽和一副平光眼镜。

    “穿上。天亮之后从淡水河坐船到台北桥。桥下有个早市,人多,好藏。”

    林默涵接过衣服,换上。他把玉佩和胶卷重新藏好。然后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江一苇。

    “如果我回不来——”

    “你会回来的。”江一苇打断了他,“你说过,打完仗要回家看女儿。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林默涵看着她。煤油灯的光在她脸上跳动,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粒火种。他点了点头,推开门,走进了淡水河岸的夜色里。天边已经有一丝极淡的灰白。他看了看手表——凌晨四点二十分。距离魏正宏醒来,还有八个小时。八个小时,够他回台北,够他见到陈明月,够他做最后一件事。

    他把鸭舌帽压低,沿着河岸快步走去。淡水河在他右手边流淌,水声不大,但在寂静的凌晨格外清晰。他走着走着,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鸡鸣。天快亮了。三月十一日的清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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