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4章 名单台北。军情局第三处 (第2/2页)
港务警察所,找李所长。“他等了十几秒,对方接通。“老李,我是魏正宏。问你个事——高雄做蔗糖出口的商人里,有没有戴金丝眼镜的?对,金属框,比较显眼的那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有,“李所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最出名的就是'墨海贸易行'的沈老板,沈墨。金丝眼镜,斯斯文文的。怎么,魏处长查他?“
魏正宏没回答。他放下电话,盯着名单上“沈墨“两个字。
然后他拿起红笔,在这两个字上画了一个圈。
墨水洇透了纸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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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雄港码头。上午十一点零五分。
林默涵站在“中兴号“的船舱口,和船长老何握手。
老何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海员,皮肤黧黑,手掌粗糙。他是这条线上的关键交通员——每次往返高雄和香港,都会帮林默涵带一些“特殊货物“。今天船上的货柜里,有一箱标着“样品“的木箱,里面装的是上个月左营海军基地的布防图微缩胶卷。
“沈老板,一路顺风啊!“老何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洪亮,故意说得很大声,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这次的货没问题,你放心!“
林默涵也笑着回握:“何船长辛苦了,晚上到贸易行吃饭。“
两人说话的时候,老何的手在他掌心轻轻捏了两下——这是约定的暗号,代表“货已安全送达“。
林默涵微微点头,转身朝岸上走去。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道闪光从码头对面亮起。
咔嚓。
快门声被码头的嘈杂盖住了,但林默涵的耳朵捕捉到了那个极其细微的“咔嗒“声。他戴着金丝眼镜,镜片的反光恰好挡住了他瞳孔的收缩——但他知道,有人拍了照。
他没有回头。没有加快脚步。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他走到别克车旁,司机老周替他拉开车门。他弯腰坐进去,公文包放在膝上。
“回贸易行。“他说。
车子发动,驶出码头。
后视镜里,他看到那个穿灰夹克的***在原地,手里举着相机,目送别克车远去。他旁边那个穿蓝布衫的男人正在往一个小本子上记什么。
林默涵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高雄的街道在阳光下延伸,三轮车、自行车、行人,一切如常。
但他的后颈已经起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金丝眼镜。
——闪光灯。
——那两双眼睛。
他太熟悉这个流程了。拍照、记录、比对、确认。这是军统的老套路,他1947年在南京就领教过。当年他侥幸逃脱,靠的是证据不足和化名掩护。但这一次——
他摸了摸公文包里那份提单。提单夹层里有一张微缩胶卷,是昨天晚上发报时本该发送但临时决定保留的备用情报——左营基地最新一批舰载雷达的参数。如果他今天在码头被搜身,这张胶卷就是铁证。
但他不能把它丢掉。这是“台风计划“的关键数据之一,丢了就再也拿不回来了。
车子经过盐埕区菜市场,路边有人在卖柚子。中秋刚过,柚子堆成小山,绿皮黄瓤。林默涵突然想起一件事——
陈明月今早说“左手一直插在口袋里“。
那台徕卡相机。灰夹克男人用左手操作相机。而老赵——牺牲在爱河码头那个老赵——生前说过一句话:“军统的人拍照,习惯用左手按快门,因为右手要随时拔枪。“
一个细节。也许说明不了什么。但在这条线上,一个细节就够了。
“老周,“他突然开口,“前面靠边停一下。“
“沈老板?“
“我去买个柚子。中秋节刚过,柚子便宜。“
车子在路边停下。林默涵推门下车,走到柚子摊前。
卖柚子的是个阿婆,六十多岁,脸晒得黝黑。他挑了一个最大的,放在秤上。
“多少?“
“十八块。“
他掏出钱包,数出两张十块的钞票递过去。阿婆找了两块,他接过来,顺势把柚子往腋下一夹——
然后他做了个动作。
他摘下了金丝眼镜。
镜片上沾了一点码头上的灰尘,他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起来。擦完左镜片,擦右镜片,然后把眼镜折叠起来,放进西装内袋。
——这是他潜伏两年来,第一次在公开场合摘下眼镜。
他重新拿起柚子,走回车上。
“走吧。“他说。
车子重新启动。后视镜里,菜市场的人群熙熙攘攘,没有人特别注意一个摘了眼镜的商人。
但林默涵知道——
那个灰夹克男人拍下的照片里,有一个戴金丝眼镜的“沈墨“。
而此刻坐在车上的这个人,没有戴眼镜。
一个微小的差异。也许能争取到一两天的时间。
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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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军情局第三处。下午两点。
魏正宏把高雄港务警察所李所长传真过来的材料摊在桌上。
一份是“墨海贸易行“的注册档案:1952年11月注册,注册资本2万美元,法人代表沈墨,祖籍福建晋江,日本早稻田大学经济学毕业,主营蔗糖出口。材料齐全,手续完备,没有任何疑点。
另一份是李所长派人暗中拍的几张照片——码头上的“沈墨“,戴着金丝眼镜,正在和“中兴号“船长握手。
魏正宏拿起放大镜,凑近照片。
照片上的“沈墨“侧脸对着镜头,金丝眼镜的镜腿在阳光下反着光。左眉骨上方——被镜架挡住了,看不清。
“去把这张照片放大。“他对门口的警卫说。“重点看——左眉骨上方,有没有疤痕。“
警卫领命而去。
魏正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如果那个疤痕在——如果“沈墨“就是“李涛“——那么这两年追查的“海燕“信号,源头就找到了。
他睁开眼,拿起桌上的安眠药瓶,倒出一粒,放在掌心。
他没有吞。只是看着那粒白色的小药片。
“再忍两天。“他对药片说,然后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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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雄。墨海贸易行。下午三点半。
林默涵回到办公室,关上门。
他摘下手表,看了看时间。然后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台备用的袖珍发报机——这是他藏在办公室书架夹层里的最后一台备用设备。
他必须发一条紧急预警。
不是发给大陆。是发给苏曼卿。
台北的明星咖啡馆,是这条线上最关键的节点之一。如果魏正宏已经开始排查高雄贸易商,那么苏曼卿必须立刻进入静默状态。
他接上电源,手指搭上电键。
这一次,他没有看照片。没有走神。没有迟疑。
嘀—嗒—嘀—嘀—嗒。
节奏精准,力度均匀。像一台机器。
像一台——不会犯错的机器。
但发完最后一组码,他摘下耳机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左手食指第二关节,那个茧,已经被电键磨得发红。
他看着那个茧,忽然想起1947年南京的那个审讯室。
马三问他:“你这手指上的茧,怎么来的?“
他当时说:“写字写的。“
马三笑了:“写字能写出这么匀的茧?你骗鬼呢。“
现在他想——如果魏正宏看到这个茧,会想到什么?
他把手攥成拳,茧贴着掌心,隐隐作痛。
窗外,高雄港的夕阳正在下沉,海面被染成暗红色,像一大片凝固的血。
林默涵把备用发报机重新藏好,整理了一下领带,拿起公文包。
“明月,“他走到楼下,对正在整理账册的陈明月说,“晚上有应酬,可能晚点回来。“
陈明月抬起头,目光落在他空着的鼻梁上——没有眼镜。
她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但她什么都没问。只是点了点头,说:“路上小心。“
林默涵推门出去。高雄的晚风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和远处炊烟的气息。
他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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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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