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24章 惊雷乍起 (第2/2页)
安置房停工快半年了,三百多户老百姓还在外面租房住。上访信堆满了信访办,有的老人到死都没能住进新房。这些事,拖不得。”
解宝华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他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你说得对。但现实是——你要么把事办成,要么把自己搭进去。你选哪个?”
“我选把事办成。”
解宝华看了他很久,最后点了点头:“好。既然你铁了心,我不拦你。但有一句话你记住——从现在开始,你每一步都要走稳。你的对手,不会只出明牌。”
他站起来,拍了拍买家峻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像是鼓励,又像是警告。
走出市委大楼时,天已经暗了。买家峻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初秋的空气。空气里混着桂花香和汽车尾气的味道,甜腻里裹着一丝辛辣。
手机震动。他掏出来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八个字:“适可而止,回头是岸。”
买家峻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把手机揣回兜里。他抬头望向远处,沪杭新城的天际线在暮色中渐渐模糊,那些未完工的高楼像一具具沉默的骨架,矗立在灰蓝色的天幕下。他想起常军仁散会时那个眼神——那里面有一种东西,是他在很多人脸上看不到的。
第二天一早,调查组办公室的门锁被撬了。
消息是副组长郑明远打来的电话:“家峻同志,你赶紧来一趟。门锁被撬,三台电脑的主机不见了,资料柜有被翻动的痕迹。”
买家峻赶到时,公安已经拉起了警戒线。他走进办公室,看见地上散落着几份被撕碎的文件,碎纸片上还能辨认出“迎宾集团”和“资金流向”的字样。被盗的三台电脑主机里,保存着尚未移交纪检部门的原始账目扫描件和银行流水分析报告。
“备份呢?”买家峻问。
郑明远脸色发白:“备份硬盘在保险柜里,保险柜……也被撬开了。”
买家峻的心沉了下去。他走到保险柜前蹲下,看着被暴力破坏的柜门,眉头越拧越紧。手法很专业,目标很明确,只拿走了硬盘和主机,其他贵重物品分文未动。
“报警了吗?”
“报了。辖区派出所的人刚走,说会调监控。”
买家峻站起身,环顾这间不大的办公室。墙上还贴着调查进度表,窗户外面正对着一条僻静的小巷。他走到窗边往下看,巷子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只流浪猫蹲在墙根打盹。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常军仁的电话。
“常部长,调查组办公室昨晚被盗。所有电子数据被洗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常军仁的声音很平静:“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门锁被撬,保险柜被破坏,目标很明确。”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常军仁说:“你手里还有没有别的证据?”
“有。”买家峻拍了拍自己的公文包,“重要的东西,我从来不带回办公室。”
常军仁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点温度:“那就好。这件事我会安排人跟进。你那边——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买家峻站在窗前,望着巷子尽头那堵斑驳的围墙。围墙后面是一片待拆的旧民房,墙上刷着大大的“拆”字,红色的油漆在晨光中像一道未干的血痕。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下一步。被盗的数据虽然重要,但真正致命的证据,他已经提前交给了纪检部门。解迎宾也好,杨树鹏也好,他们以为洗掉了调查组的数据就能高枕无忧,恰恰暴露了他们的恐慌。
下午,韦伯仁来了。
他是以“了解情况”的名义来的,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问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临走时,他把买家峻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家峻同志,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昨晚的事,可能是内部人干的。门锁没有被暴力破坏的痕迹,是用钥匙打开的。保险柜的密码,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
买家峻盯着他的眼睛:“哪五个?”
韦伯仁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条,塞进买家峻手里:“你自己看。我先走了。”
他快步离开,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买家峻展开纸条,上面是韦伯仁的字迹,写着五个名字——其中两个是调查组成员,一个是市委办公厅行政处的干部,一个是解宝华的司机,还有一个,是韦伯仁自己的名字。
买家峻把纸条重新折好,放进贴身的衬衫口袋里。他回到办公桌前坐下,从抽屉最底层摸出一支录音笔——那是他第一次暗访云顶阁时偷偷录下的。录音里,花絮倩的声音断断续续:
“解迎宾和杨树鹏每个月三号在云顶阁碰头……资金从迎宾集团的账上转出去,走地下钱庄,最后进了杨树鹏的境外账户……我在旁边听着都害怕……他们说要搞死你,你千万小心……”
买家峻按下停止键,把录音笔重新藏好。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比窗外的暮色还要沉。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省城的号码。
“李书记吗?我是买家峻。有重要情况,我需要当面向您汇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明天上午九点,我在办公室等你。”
放下电话,买家峻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忽明忽暗地闪了两下,最后彻底暗了下去。办公室里陷入一片昏暗中,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在他脸上投下一道狭长的阴影。
他站起身,拎起公文包往外走。经过走廊时,他听见韦伯仁的办公室里传来打字的声音,键盘敲得又快又急,像一串心慌意乱的脚步声。
走出大楼,夜风扑面而来。买家峻站在台阶上,看见远处云顶阁的霓虹灯在夜空中闪烁,红红绿绿的光映在那些未完工的高楼上,像一场荒诞的皮影戏。
他摸出手机,给妻子发了条短信:“今晚不回去了,有任务。”
两秒后,妻子回复:“注意身体。女儿说想你了。”
他看着这行字,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然后他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回兜里,大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在后视镜里看见一个黑影从市委大楼侧门闪了出来,站在阴影里望着他的车。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那个身形,他认得。
买家峻发动了车子。引擎的轰鸣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他踩下油门,车子汇入主路的车流,尾灯在黑暗中划出两道红色的光痕。
后视镜里,那个黑影依然站在原处,一动不动,像一根钉在夜色里的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