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58章 正面交锋逼其入穷巷 (第1/2页)
围剿行动定在凌晨三点。
买家峻站在临时指挥部的窗前,看着窗外沉睡中的沪杭新城。这座城市他来了不到两年,却感觉把一辈子的仗都打完了。
常军仁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浓茶。茶杯是最普通的那种白色搪瓷缸,上面印着“为人民服务”几个红字,已经磨得有些斑驳了。
“睡不着?”常军仁把茶缸递过去。
买家峻接过来,没喝。茶水的热气在玻璃窗上氤出一小片雾气,模糊了窗外的灯火。
“我在想杨树鹏。”买家峻说。
常军仁在沙发上坐下来。这个当了半辈子组织工作的老同志,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复杂的表情。
“想他什么?”
“想他走到这一步,到底是从哪一步开始走错的。”买家峻转过身,背靠着窗台,“是从第一次收黑钱开始?还是从第一次动用暴力开始?还是更早——早到他还没想明白自己想要什么的时候,就已经踏上这条路了。”
常军仁沉默了一会儿。
“你跟杨树鹏交过手,你比我清楚。他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是一头困兽。”
“困兽才最危险。”
“所以今晚的行动必须万无一失。”常军仁站起来,走到墙上的行动部署图前,用手指点了点城郊那片标注为“疑似据点A”的区域,“我们的人已经摸清楚了,他在城郊至少还有三个藏身处。今晚围剿的是最大的那个,据可靠情报,他本人就在那里。”
买家峻走到图前,目光从部署图上扫过。公安、武警、纪委的联合行动组已经全部就位,每个卡点、每条路线都经过了反复推敲。这样的阵势,别说一个人,就是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但买家峻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这种感觉,是从花絮倩给他打的那个电话开始的。
“杨树鹏知道自己被包围了。”花絮倩在电话里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但他没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买家峻当然知道。
一个人在绝境中不跑,要么是认命了,要么是在等一个机会。以杨树鹏的性格,显然是后者。
“他手里还有什么牌?”
花絮倩沉默了很久,久到买家峻以为电话断线了。然后她说了三个字:“你不懂。”
电话挂断。
买家峻到现在都没想明白这三个字的含义。但时间不等人,行动必须如期进行。
凌晨两点五十分,车队出发。
买家峻坐在第三辆车上,副驾驶是公安局的老周,后排是两名全副武装的特警。车队没有鸣笛,在夜色中像一条沉默的长蛇,沿着空无一人的街道驶向城郊。
车窗外,路灯把光晕洒在路面上,一圈一圈的,像某种隐喻。
老周转过头来,低声说:“买家峻同志,一会儿到了现场,您必须待在指挥车上。”
“我知道规矩。”
“不是规矩的问题。”老周的表情很认真,“杨树鹏这个人,我们已经盯了三年了。三年前有一次抓捕,他从四楼跳下去,摔断了一条腿,还是跑掉了。他的反侦察能力,不是一般的强。”
买家峻没有说话。
他在想另一个问题。
三年前,正是解迎宾在沪杭新城拿第一块地的时候。也是杨树鹏的地下产业开始大规模扩张的时候。这两个时间点的重合,当然不是巧合。
车队在距离目标地点两公里处停下来。
买家峻推开车门,深秋的夜风带着一股冷冽的潮气扑面而来。远处是几栋废弃的厂房,那是九十年代国企改革时留下来的,如今成了城市边缘的盲区。
行动组的战士们已经无声地散开,按照预定方案封堵了所有出口。整个过程安静得像一场排练了无数次的默剧,只有偶尔响起的脚步声和无线电里简短的应答。
买家峻站在指挥车旁,看着前方黑暗中影影绰绰的厂房轮廓。
这时,他手机震动了。
一个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瞬,接起来。
“买家峻?”
是杨树鹏的声音。买家峻的脊背一下子绷直了。
“是我。”
“你的人已经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了吧?阵仗不小。”杨树鹏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调侃的味道,像是两个老朋友在聊天,而不是一场生死围剿的对峙。
“杨树鹏,你跑不掉了。”
“我知道。”杨树鹏笑了一声,“但我想跟你谈谈。”
“有什么话,等你出来再说。”
“出来?出来了还有机会说吗?”杨树鹏的声音忽然沉下来,那种调侃的语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买家峻,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查了我这么久,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做这些事吗?”
买家峻没有回答。
“你肯定在心里说,是为了钱,为了权,为了利益。”杨树鹏替他把答案说了,“也没错。但不止。我可以告诉你,我十三岁那年,我爸在工地上出了事,包工头跑了,一分钱赔偿都没有。我妈抱着我,跪在劳动局门口,跪了整整一天,没人理我们。”
买家峻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这不能成为你犯罪的借口。”
“对,不是借口。”杨树鹏的声音很轻,“但它是个起点。从那一天起我就明白了,在这个世界上,规矩是给守规矩的人定的。不守规矩的人,反而活得更滋润。所以我决定做那个不守规矩的人。”
“你做到了。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不守规矩的人也一样不得好死。”杨树鹏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自嘲还是悲哀的味道,“但回不了头了。”
买家峻沉默了几秒钟。
“你现在回头,还不晚。主动投案,如实交代,法律会给你一个公道的评价。”
“公道?”杨树鹏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买家峻,你跟我说公道?你以为你赢了吗?你以为把我和解迎宾都抓进去,沪杭新城就太平了?你太天真了。”
买家峻心里那根不踏实的弦,被这句话猛地拨动了。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杨树鹏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你以为最大的鱼,是解迎宾?是我?都不是。真正的鱼,在水面下。你看不到的。”
“你说清楚。”
“我说不清楚。因为我自己也没完全搞明白。”杨树鹏的声音忽然变得急促起来,“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云顶阁只是一个点。像这样的点,在这座城市里还有七个。这些点连起来,是一张网。解迎宾和我,都只是这张网上的一个结。”
买家峻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张网是谁在织?”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张网已经织了很多年了。从沪杭新城还是一片农田的时候,就开始织了。”杨树鹏的声音越来越快,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语气,“你以为你在挖黑幕,其实你挖到的只是表面。真正的黑幕,是——”
一声巨响。
不是从电话里传来的,是从前方的厂房里传来的。
爆炸。
买家峻下意识地蹲下身子,被老周一把拽到车后。热浪夹杂着碎玻璃和砖石碎片从头顶呼啸而过,砸在车身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杨树鹏!杨树鹏!”
电话那头已经没有了声音,只有刺耳的忙音。
买家峻抬起头,看见那几栋废弃厂房中的一栋,已经变成了一团巨大的火球。火焰在夜空中翻滚着,把半边天都映成了橘红色。
“有人引爆了爆炸物!”老周冲着无线电大吼,“全体注意!全体注意!A栋发生爆炸!封锁所有出口!重复,封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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