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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54章 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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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554章 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鬼 (第1/2页)

    车子拐出城区的时候,天黑得像锅底。

    买家峻坐在后座,车窗开了一条缝,夜风裹着郊区泥土的腥味灌进来,吹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司机老钟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欲言又止。这个钟师傅是常军仁从市委车队里挑的人,跟着买家峻跑了三个月的调研,从不多话,但今晚他的手一直在方向盘上搓来搓去。

    买家峻看出来了。这种搓法不是冷,是紧张。

    他把手机屏幕按亮,又按灭。信号只剩一格,在屏幕上抖了一下就没了。从沪杭新城到老渡口,这条路他跑过不下十趟,头一回发现手机信号会断得这么干净。

    “老钟,你老婆的手术费凑齐了没?”买家峻忽然开口。

    钟师傅愣了一下,方向盘差点打滑:“您还记着这个事?凑是凑齐了,您上个月让常秘书长转的那笔钱,我还没谢——”

    “那就好。”买家峻打断他,“今晚回去你就休假,陪陪老婆。医院里的事大过天。”

    钟师傅的眼圈忽然就红了。他开了二十年车,给三任领导当过司机,没一个记得他老婆得过什么病。

    车子又往前开了五分钟,买家峻忽然往前探了探身:“前面那个岔路口,往左拐。”

    “往左?领导,往左是老煤场那条废路,不好走。”

    “就走那条。”买家峻的声音不高,但有一种不容商量的硬。

    钟师傅打了转向灯。车头刚拐进岔路,后视镜里就亮起两束雪白的远光——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越野车从路边的废弃厂房里窜出来,追了上来。

    买家峻从后视镜里看着那两束光,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猎人看见猎物踩进陷阱时才会有的表情。

    他掏出另一部手机,按了一个号码:“常部长,鱼咬钩了。”

    电话那头,常军仁的声音沙哑:“定位发给我。你小心。”

    买家峻挂了电话,把那部手机塞进座位底下的夹缝里,又拍了拍钟师傅的肩膀:“老钟,前面那个弯道你记不记得?上回咱们来调研,你差点在那撞上一只野狗。”

    “记得。”

    “待会儿过那个弯的时候,你踩一脚刹车,不要太猛,够让后面那辆车追上来就好。然后你加一脚油门,把距离拉开。”

    钟师傅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领导,这是要——”

    “照我说的做。”买家峻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忽然变了,不是命令,是托付。这种语气钟师傅只听过一次——三十年前他当兵的时候,连长让他们班去炸一座桥,临行前连长说“活着回来”,就是这个语气。

    弯道到了。

    钟师傅踩下刹车。车速从六十降到四十,后车的大灯在侧视镜里迅速放大,像一双饿狼的眼睛。就在两车相距不到三米的时候,钟师傅猛踩油门,车子像一头受惊的豹子窜了出去。

    后面那辆车显然没料到这一出,司机下意识踩了刹车,车头一沉,等反应过来再追,已经拉开了二十米的距离。

    买家峻透过后挡风玻璃,看见那辆越野车后排亮了一下——是手机屏幕的光。有人在跟谁汇报。

    “老钟,靠边停。”

    “停车?”钟师傅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停在那棵大槐树底下。”

    车停了。买家峻推开门走下来,站在车尾,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像是在等一个老朋友。夜风把他身上的夹克吹得猎猎作响,远处沪杭新城的天际线亮着零星的灯火,像一串快要熄灭的烟头。

    黑色越野车在三米外刹停。车门打开,下来四个人。

    为首的穿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身形买家峻认得——三个月前安置房工地复工的时候,这个人带人堵过工地的门。叫彪子,以前是杨树鹏手下管赌场外围的,后来杨树鹏进去了,他就成了野狗。

    “买主任,这么晚了还出来兜风?”彪子从冲锋衣口袋里掏出一根甩棍,没甩开,只是拿在手里掂着玩。

    买家峻看着他,像看一件摆在案头的卷宗。这种眼神彪子见过,是在审讯室里才有的——不是恨,不是怕,是一种慢条斯理的端详。让人后脊梁发凉。

    “你替谁传话?”买家峻问。

    彪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传话?买主任,您搞错了。我们是碰巧路过,看您的车抛锚了,过来搭把手。”

    “那你怎么知道是我?”

    彪子笑不出来了。

    买家峻往前走了一步,他比彪子矮半个头,但这一步迈出去,彪子下意识就往后退了半寸。彪子身后的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他们见过太多场面,拿刀砍人的,跪地求饶的,吓得尿裤子的,唯独没见过一个人面对四个人还能这么平淡地往前走的。

    “杨树鹏让你来的,还是解迎宾?”买家峻又问。

    彪子不笑了。他把甩棍甩开,金属碰撞声在空旷的郊外格外刺耳:“买主任,既然您把话挑明了,我也就不绕弯子。有人让我带句话——沪杭新城的水太深了,您是条龙,但龙到了河沟里也得盘着。识相的话,把调查组撤了,以前的事既往不咎。不识相的话——”

    他顿了顿,甩棍在车灯的光柱里闪了一下。

    “不识相的话,会怎样?”买家峻替他把话说完了。

    彪子身后那个小平头忽然掏出了手机,对准买家峻开始录像。这是杨树鹏的人惯用的套路——先激怒你,录下你失态的片段,回头剪辑一下发出去,就能毁掉一个人。

    买家峻看着镜头,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轻,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事实上他确实想起了一件事——昨天下午,花絮倩给他发了一条短信,只有八个字:“杨已设局,夜路小心。”

    “你录吧。”买家峻对着镜头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夜色里,“顺便帮我录清楚一点。回去告诉杨树鹏,他的赌场三个月前就被我们盯上了,老渡口的那个窝点是他的最后一个,明天上午十点联合执法。你再告诉他,解迎宾今天下午两点已经把所有事都交代了,包括五年前新城区那块地的围标细节。”

    彪子的脸刷地白了。

    录像的小平头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你他妈胡说八道!”彪子往前冲了一步,甩棍举起来,但他没有真敢往下砸——因为买家峻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恐惧,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笃定。那不是装出来的,是手里有牌的人才有的笃定。

    “你可以赌一把。”买家峻说,“赌我刚才说的全是假的。但你跟了杨树鹏这么多年,应该知道他的规矩——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你要是不信,现在就动手。但我跟你保证,你今天碰我一根手指头,明天你跟你老大在监狱里吃年夜饭。”

    彪子的甩棍悬在半空中,手在抖。

    这时候买家峻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按了免提。

    常军仁的声音传出来:“老买,老渡口围住了,杨树鹏的人一个都没跑掉。解迎宾在看守所全招了,韦伯仁也开口了。你那边怎么样了?”

    买家峻对着手机说了一句让彪子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话:“没事,碰上几个老朋友,叙叙旧。”

    常军仁沉默了两秒:“注意安全。十分钟后没有你的消息,我亲自带人过来。”

    电话挂断。

    彪子的甩棍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买家峻弯腰捡起甩棍,收好,放进自己的口袋里,像是收一件不值钱的小玩意儿。然后他转过身,走了两步,忽然停住,回头看了彪子一眼。

    “对了,你老婆上个月在新城医院生的那个儿子,很可爱。满月酒还没办吧?等杨树鹏的案子结了,记得补上。孩子不能没有爹。”

    彪子瘫坐在地上。

    买家峻坐回车后座,关上门,对钟师傅说:“老钟,原路返回。今晚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说。”

    钟师傅发动车子,手还在抖,但嘴角已经咧开了。他这辈子没见过一个人用几句话就把四个亡命之徒说得瘫在地上。他忽然想起常军仁那天跟他喝酒时说过的一句话:“买主任这个人,看上去文质彬彬,骨子里比谁都硬。他能在官场活到现在,不是运气好——是他比那些黑社会还懂人心。”

    车子驶回城区,路两边的路灯渐次亮起。买家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他的手伸进口袋,摸到那根甩棍冰凉的金属外壳,心里泛起一阵恶寒。

    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只有一半是真的。

    老渡口确实被盯上了,但联合执法还没有部署。解迎宾确实在审讯中松了口,但还没有全招。韦伯仁更是咬死了什么都不说。常军仁那个电话是他提前安排好的——两个人对过台本,万一今晚出事,常军仁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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