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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7章 沙特的棋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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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77章 沙特的棋盘 (第1/2页)

    家庭专区里,有个裹着黑袍的年轻女人,是被丈夫带着来的。她把面纱掀起一条缝,看着球场里那片绿得发亮的草皮,看了很久很久。

    上一次她“看”这个球场,是从电视机里看的,当时觉得很难理解为什么男人们要挤在这个空间里,现在置身其中,她只想呐喊。

    全场起立。

    沙特国歌响彻体育场,六万人肃立,声浪压着帐篷顶往外涌,顺着夜风,传出去很远很远。

    海湾杯组委会负责人图尔基亲王致辞。年轻的亲王拿着话筒,讲得简短,利落。欢迎海湾各国代表团,强调海湾阿拉伯共同体,也就是乌玛的兄弟情谊。念到“乌玛”这个词的时候,看台上响起一阵掌声,所有人不由自主的看向国王身边的那个年轻人。

    是他,在短短的一年半里,让原本越来越虚幻的“乌玛”有了越来越清晰的模样。

    然后,是本届开幕式最主要的表演环节。

    阿拉伯史诗大合唱。

    多名沙特本土的男歌手登台,男声合唱,诗歌朗诵,数百名本地男性舞者排开传统方阵。歌词讲的是阿拉伯半岛的历史,讲海湾各国同源的部落文明,讲阿拉伯人的团结,歌颂海湾合作委员会的友谊。

    声势是足够的,排面是整齐的,热情是饱满的。然而整台演出从头到尾一个女性也没有。这必定会成为欧美媒体明天报道时的一个攻击点。

    瓦立德在心里叹了口气。就算他来这个世界折腾了两年,但是还是没法改变这一切。这个国家今晚也只能是这个样子。不是他在拖穆罕默德的后腿,而是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到蛋。在没有绝对的权力的时候,他是不会对社会结构进行大动的。

    那么问题来了,这个所谓的“绝对的权力”是什么又该掌握在谁的手里?瓦立德认为还是掌握在自己手里才算是绝对的权力。

    他站起身来,跟老国王打了个招呼之后,一身宗教白金圣袍,手握汉志释经之剑缓步而下。

    场上的灯光变了。

    两道追光,打到场中央。

    两个年轻人,并肩走了出来。

    穆罕默德手握内志统部之剑。

    瓦立德手握持汉志释经之剑。

    不出意外的阿尔达赫剑舞。

    鼓点起来了。剑随身走,袍随身转,一步一喝,六万人的呐喊一浪一浪往上顶。这是这个国家最古老的战舞,跳的是先辈们提刀跨驼、开疆拓土的年月。

    阿尔达赫这个舞,沙特人跳了几百年。

    在没有乐师的年月里,鼓就是全部的乐队。出征前夜,男人们排成两列,面对面,持剑而立,和着鼓点,一步一步地踏,一声一声地喝。踏的是大战前夜的那个静字,喝出来的是把心口那点惧意喝散的那口气。后来有了国家,有了石油,有了球场,这个舞就从沙漠搬进了庆典,从战前搬进了开幕式。跳的人换了行头,鼓点没有换。

    今晚的鼓,是照着老规矩擂的。

    这是穆罕默德精心筹备的盛会。他要向全世界展示沙特的开放、包容与改革意愿,这是他的政绩工程,是他的登台亮相。持剑领舞的这个位置,他当仁不让。

    而旁边那个位置,只能站着瓦立德,尽管穆罕默德对此很不情愿,他很想独舞,但是没有瓦立德的支持,他什么也不是,只能把瓦立德拖过来一起领舞。

    瓦立德站在他的身边,就代表着双子星的联盟还在,足以震慑宵小。

    两个人并肩而舞,步点严丝合缝,进退腾挪,默契得让所有人都觉得这对双子星并没有决裂。

    穆罕默德的剑,走的是刚的路子。肩背的力量,腰上的拧劲,每一步落地的分寸,都是正经练出来的功夫,一剑一剑,斩的都是假想敌的咽喉。

    瓦立德的剑,看着就很散漫了。懂行的人看上一眼就能看出来,这货根本就不懂什么叫做剑术。

    但是没有人敢说“王国之剑”没有武力值。四小时速通阿联酋,八小时拿下卡塔尔,摩苏尔战役万炮齐轰,代主行刑烈火焚魔,亲率三百王子夜袭巴林重现先祖荣光……这一切只能说瓦立德重新定义了什么是“武德”。

    两人错身的那一下,剑刃在灯光下擦出一道寒光。

    脸上都在笑着。

    手上的力道,半分没让。瓦立德表示,他确实不懂剑术,但是不代表他力量不够大。反而是穆罕默德虎口一麻,剑差点飞了出去。

    好吧,他是收着力的,但是瓦立德这货是卯着劲的,就像握手杀一般的有心算无心。

    穆罕默德后槽牙都快要咬碎了,他想说,这是沙特的主场,你特么的一个阿联王国的埃米尔就不能让让吗?!但是这话他也没法说出口。好吧,瓦立德真不用让他。同为沙特家族子孙的瓦立德,凭什么要让他。

    看台上六万人看的是热闹,贵宾席上看的是门道。那半秒钟的错身里的那一剑让贵宾席坐着的每一个人,心里都在各自掂量着同一样东西,掂量完了,各自把各自的算盘,拨得更响了一点。

    台上,阿卜杜拉国王望着场中央那两个踏着鼓点起舞的年轻人,心里翻起了万般的感慨。

    说他是看着这两个孩子长大的,这话,只对了一半。

    利雅得的王宫拢共就这么大,王室的孩子从落生那天起,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撒尿和泥。他这一辈子,见过的穿开裆裤的王室子弟,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今晚在球场正中央跳舞的这两个,不过是那八百分之二罢了。要说他疼爱哪一个、对哪一个另眼相看,老人自己心里清楚,还真没有到那个地步。自己的孙子、自己的重孙子都喜欢不过来的。

    他心里真正装着的,从头到尾都不是哪一个孩子,包括他自己的。

    他心里装着的,是一盘棋。

    这盘棋,他从登基那一天就开始落子,一晃,下了整整十年。十年里的每一步棋,每一颗子,落下去都是为着同一件事,让沙特家族能够传承百年。

    而不是,让苏德里系能够传承百年。

    这两句话,写在纸上,只差四个字。但是在这位老人的心里,两个说法之间隔着的,是一整个国家。前者是沙特家几十个支系、上万个王子共有的江山;后者,不过是七兄弟合抱的一棵树。树荫底下,是长不出第二个江山的。

    要下这盘棋,就得先把棋盘看清楚。而沙特这个国家,跟这世上别处的国家都不一样。

    第三沙特阿拉伯王国,从立国的根子上讲就不是纯粹打出来的,是娶出来的。当年先王伊本沙特在半岛上南征北战,血战奥斯曼,纵横捭阖博弈英法,剑是真提过的,血也是真流过的。可是真正把这个国家从一堆黄沙里捏拢到一处的,却是婚床。

    先王一辈子,先后娶了几十个部落的公主。每一段婚姻,都是一份蘸着血盖了印的契约:你把女儿嫁进沙特家的帐篷,你的部落就同王座血脉相连;王位在先王的子孙里兄弟相传,你部落的血,就永远有机会坐上那个位置。谁家的女儿给先王生下了王子,谁家的账簿上,就多了一页看不见的期权。

    几十个部落,几十份婚约,就这么一针一线的拼成了这个国家。剥开外头那层现代国家的皮往里面看,里头装着的是一个放大了的部落联盟。

    王室和各部落之间的这份契约,才是这个国家压箱底的东西。

    世人总爱说沙特王室和瓦哈比家那一纸盟约,那纸盟约的名气确实要大得多,但是真要论根子上的轻重,教门那一份,不好意思得往后靠一靠了。教义可以换,教士可以换,连国号都是换过两回的,唯独各部落当年嫁女儿时认下的那份念想,动不得。

    兄终弟及,就是这份契约活到今天的活法。王位在兄弟们中间转,一圈转下来,各个支系都有份,各家各户都有盼头。当年那些部落之所以肯守规矩,肯把税交上来,把兵派出去,归根结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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