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01章 雾锁昆仑石不语 瞳破幽冥玉有声 (第1/2页)
雾,灰蒙蒙的雾,像死人的脸。
昆仑玉墟的入口处,楼望和已经站了一炷香的时间。他没动,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眼前的雾气太浓了,浓得像一锅煮过头的老汤,黏糊糊的,连三丈外的石柱都看不清。
“这雾不对劲。”楼望和眯起眼睛,透玉瞳微光一闪,雾气在他眼里变了颜色——原本灰蒙蒙的雾气深处,竟然夹杂着一缕缕翠绿的细丝,像玉髓融化后扯出的糖浆,缠绕在每一棵枯死的古树上。
沈清鸢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弥勒玉佛已经握在手心,佛面朝外。佛身上的微光像极了深夜古寺里的长明灯,照亮她半张脸,另外半张藏在阴影里,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握着玉佛的手指节微微泛白,指节分明,像上好的羊脂白玉。
“能不进去吗?”秦九真背着药篓子,蹲在地上翻找什么,嘴里嘟囔着,“这雾闻着就让人头晕,跟喝了三斤假酒似的。我宁愿去跟万玉堂那帮孙子干一架,也不想在这鬼地方多待一息。”
楼望和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你怕?”
“怕?”秦九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我这辈子就三件事怕过——怕没钱,怕没酒,怕沈姑娘生气。别的,算个屁。”
沈清鸢没说话,只是嘴角动了动,算是笑过。她这人就是这样,高兴了也不说高兴,不高兴了也不说不高兴,什么都藏在心里,像一块没开窗的原石,外头看着普普通通,里头藏着什么,谁也不知道。
但楼望和知道。他知道沈清鸢心里压着什么——沈家三十七条人命,父亲的冤屈,还有那尊弥勒玉佛里封存的秘密。这些东西像石头一样垒在她心里,一块压着一块,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楼望和有时候想,这姑娘要是肯哭一场就好了。哭出来,人就松快了。可她就是不哭。从滇西到东南亚,从楼家到昆仑,一路上经历了多少事,她眼眶都没红过。
也许最深的伤,是哭不出来的。
“走吧。”楼望和率先踏进迷雾,“再磨蹭下去,天就黑了。天黑之后的玉墟,比白天危险十倍。”
三人鱼贯而入。雾气像有生命一样,瞬间将他们吞没。
迷雾玉林,当地人叫它“鬼雾林”,说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出不来。还有一个出来的,也疯了,嘴里只会重复一句话——“石头会说话,石头在叫我”。楼望和在东南亚的时候听老玉商讲过,当时只觉得是吓唬人的鬼故事,现在站在林子里,才明白有些事不是故事那么简单。
林子里全是石头。
路是石头铺的,树是石化的古木,连地上的苔藓都硬得像碎玉渣子。每一块石头表面都沁着一层油润的光泽,摸上去温温的,像刚被人握过的玉佩。脚踩在上头,发出的不是沉闷的闷响,而是清脆的“叮叮”声,像踩在一地碎瓷片上。
走了不到百步,秦九真的呼吸就变了。脚步越来越慢,脑袋晃来晃去,眼神涣散,像是喝醉了酒。
“好香……”他忽然笑起来,笑得傻呵呵的,“谁家在炖肉?酱肘子的味道……还有汾酒……正宗的老汾酒……三十年的……”
楼望和和沈清鸢对视一眼。
“雾里的玉丝在侵蚀他的神智。”沈清鸢举起弥勒玉佛,佛光洒在秦九真脸上,他一个激灵,眼神清明了些。
“我……我刚才怎么了?”他茫然四顾。
“你做梦了。”楼望和伸手按住他的肩膀,透玉瞳金光一闪,将缠绕在秦九真太阳穴附近的两缕翠绿雾气逼退,“这里的石头里含有一种叫‘幻玉’的杂质,释放的气息能让人产生幻觉。修为不够的,吸多了就会迷失心智,最后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幻玉?”秦九真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这玩意儿跟蒙汗药似的,也太阴了。”
“不是阴。”楼望和环顾四周,透玉瞳扫过每一块雾气中的石头,声音沉下来,“是毒。这些幻玉不是天然形成的,是有人刻意培育,埋在林中各处,形成一个巨大的迷阵。布阵的人不仅要懂玉石,还要懂风水、阵法、毒理,是真正的高手。”
“黑石盟?”沈清鸢忽然开口。
楼望和点了点头:“八九不离十。夜沧澜那老狐狸肯定知道我们会来昆仑玉墟,提前布下这迷阵,就是想让我们困在里头,不战而溃。”
“那就破阵。”沈清鸢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要不要去街上逛逛。
楼望和没接话,而是闭上眼睛,透玉瞳缓缓转动,金光从眼皮缝隙里溢出,像两道金线射入迷雾深处。雾气在金光的照射下翻滚起来,发出“嘶嘶”的声响,像蛇被烫伤了在惨叫。
他的透玉瞳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玉石的本质,能量的流动,阵法的脉络,这些东西在他眼里清清楚楚,就像看一幅画——画得好不好,哪里用墨重了哪里用笔轻了,一眼便知。
有人说这是天赋,是老天爷赏饭吃。但楼望和知道,这世上没有白来的本事。每一个看似轻松的背后,都有不为人知的代价。透玉瞳的代价,是他每动用一次,双眼就会剧痛一次,像有人拿针扎他的眼珠子。
此刻,他的眼眶已经泛红,眼角沁出一滴血泪。
“望和!”沈清鸢看到了那滴血泪,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胳膊,“够了,停下!”
楼望和睁开眼睛,眨了眨,擦去血泪,咧嘴一笑:“小伤,不碍事。阵眼找到了,在三里外的一棵千年石榕下。那里埋着一块拳头大的墨翠,是整座迷阵的核心。只要毁了它,幻雾就会散。”
三里路,在外头不过是撒泡尿的工夫。但在迷雾玉林里,三里路比三十里还难走。
越往深处走,雾气越浓,幻玉的气息越重。连楼望和都觉得脑子里开始嗡嗡作响,眼前偶尔闪过一些不存在的画面——小时候在楼家老宅的书房里读书,母亲端来一碗莲子羹;第一次跟父亲去赌石现场,被一块开窗满绿的原石震撼得说不出话;还有和沈清鸢在滇西老坑矿口的那个夜晚,她在月光下回头,发梢被风吹起,像一匹上好的玄色锦缎……
这些画面很真实,真实得像伸手就能碰到。
但他不能碰。一碰,就陷进去了。
“稳住心神。”他咬破舌尖,疼痛让意识清醒了些,“沈姑娘,用玉佛净化这里的气息。九真,你跟在最后,要是看到什么不存在的玩意儿,就扇自己一巴掌。”
“扇轻了没用吧?”秦九真开玩笑归开玩笑,手里已经把防身的短刀攥紧了。
沈清鸢举起弥勒玉佛,玉佛表面的秘纹逐一亮起,像水波一样扩散开来。佛光所到之处,雾气中的翠绿细丝迅速枯萎消散,石化的古树上渗出黑色的汁液,散发出腐臭的味道。
这是净化,也是对抗。弥勒玉佛的力量和幻玉的邪气互相消耗,就像两块磨刀石对磨,谁先碎谁就输。
走到一半的时候,前头忽然传来一阵“咔嚓咔嚓”的声音,像有人在嚼骨头。
楼望和抬手示意两人停下,自己猫着腰往前探了几步。
雾气中,一个巨大的轮廓缓缓显现——足足两人高的石兽,形似狮子,浑身覆盖着墨绿色的苔藓,眼睛是两颗血红色的玉髓,嘴巴一张一合,正在咀嚼一块人头大的原石。原石在它嘴里被咬得粉碎,溅出碧绿的玉屑。
石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头,血红的眼睛盯住了楼望和藏身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声。
“玉兽!”秦九真倒吸一口凉气。
话音未落,石兽已经动了。它虽然块头大,却一点都不笨重,四蹄踏地发出“咚、咚、咚”的沉闷响声,像擂鼓一样,每一下都踩得地面震颤。冲到近前,张开满是碎玉的大嘴,朝着楼望和当头咬下。
楼望和侧身一闪,嘴巴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带起的风割得皮肤生疼。他反手从腰间抽出一柄巴掌长的石凿——这是他赌石的工具,精钢打造,淬过七次火,一凿下去能劈开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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