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天闻对神眼 (第2/2页)
“人族叛徒,全知邪神。”
“对,全知邪神。”
黄狂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可他曾经是什么?联邦的战争英雄,统武天王之孙,镇荒关统领!他为什么叛变?因为他觉得联邦给不了他要的东西。”
他盯着辛羿的眼睛:
“但你想想……联邦真的给不了吗?还是他感觉不到了希望?”
辛羿沉默。
黄狂继续道:
“你为联邦流过血,为长城拼过命,为谭行挡过刀。
可联邦给了你什么?给你了一个断了前路的武道真丹。给你了一头白发。给你了站在兄弟们身后看着他们越走越远的资格。”
字字如针,句句扎心。
辛羿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发白,手背上青筋隐现。
可他忽然抬头,嘴角扯出一丝笑来:
“黄部长,你这话术,我熟。”
黄狂一愣。
辛羿放下茶杯,身子往后一靠,目光清亮如洗:
“我以前幼时,在联邦跟邪神眷属打过不少交道,什么蛊惑、什么诱惑、什么‘我为你着想’的屁话,我听得耳朵起茧。”
他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往外数:
“挑拨离间、制造裂隙、放大不甘、许诺好处。这套路,邪神眷属用过,你现在也用。”
黄狂脸上笑容不变。
辛羿看着他,继续说:
“你说我能恢复根基?我信。你说这世上有人能靠邪能重塑武骨?我也信。可你知道我为什么坐在这里,听你说完这些?”
他身子前倾,凑近黄狂,声音放得很轻:
“因为谭行让我盯着你。你身上有不对劲的地方,感应天王没探出来,那我就换一种方式探。”
他嘴角一咧,露出一个极野的笑:
“我来和你喝茶就是想看看,你到底能干什么!”
情报室里的空气骤然凝滞。
黄狂看着辛羿的眼睛,看着那双枯白头发下依旧锐利如刀的目光,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低估了这个年轻人。
但他没有慌。
他甚至笑了。笑得坦然,甚至带着一丝欣赏:
“辛上校,你果然不简单。”
他放下茶杯,双手一摊:
“可你想过没有……如果我说的是真的呢?”
辛羿眉头一挑。
黄狂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
“如果我真的有办法帮你恢复根基呢?如果我真的能让你重新走上真火炼神的路呢?”
“我不需要你现在回答。”
黄狂继续说道:
“你回去想。想清楚了……来找我。”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脸上依旧是那副憨厚温和的武探部长模样:
“辛上校,茶喝完了,你该走了。待久了,你那帮兄弟该起疑了。”
“你要知道,我能给你的...你那帮兄弟给不了,天王殿也给不了,联邦也给不了!”
辛羿坐在原地,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许久。
他起身,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住。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黄部长。你高看我了。”
黄狂挑眉。
辛羿推门,夜风灌入,吹动他枯白的发丝;
他侧过头,只露出半边侧脸,嘴角微扬:
“你想让我投靠邪神,绝不可能.....你最好老老实实...不要让我发现你有任何异动...否则....后果自负....”
门合上。
脚步声远去。
黄狂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声呢喃:
“记住,就够了。”
“种子已经种下了.....”
“黄金一代....你们会帮你们的兄弟吗?”
他转过身,重新坐回终端前,手指敲击键盘,屏幕上数据流继续滚动。
可他的嘴角,弯出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种子已经埋下了。
他覃玄法有的是时间。
情报室外,暗红天穹下。
辛羿走在长廊里,脚步沉稳,面色如常。
可他攥在袖中的那只手,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
他知道这是陷阱。
可他也知道,自己没办法不去想。
那缕邪能的气息,那“重塑武骨”的可能,那“换一口井”的说法……像一根刺,扎在他理智与不甘的裂缝之间。
不深,不浅,不痛,不痒,却拔不出来。
辛羿走在长廊里,脚步沉稳,面色如常。
长廊尽头,一道身影靠在石栏边。
苏轮叼着烟,看见辛羿走来,吐出一口白雾:
“怎么样?”
辛羿脚步不停,与他擦肩而过时,缓缓说道:
“他有异动……”
苏轮面色一沉,烟蒂在石栏上狠狠碾灭。
“我去通知兄弟们,这就去会议室.....”
“先别。”
辛羿开口。
苏轮眉头一皱,看向辛羿。
辛羿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我先去找谭狗……我……”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
苏轮看着他。
看了三息。
然后他笑了,上前一步,一巴掌拍在辛羿肩上,力道大得让辛羿身子都晃了一下。
行!”
苏轮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我听你的!你先去找谭狗……我听你们通知。”
辛羿看着他,喉咙有些发紧。
“大刀,谢了。”
苏轮闻言,笑容一收,那双眼睛里翻涌着一种少见的认真。
他盯着辛羿,一字一句:
“大弓,你给我听好了。”
“你是我兄弟。我们都是从长城上滚下来的,谁身上没几道疤?你燃烧寿元破境的事,你以为我们不知道?”
辛羿瞳孔一缩。
苏轮又拍了他一下,这次轻了很多:
“我们知道。都知道。谭狗知道,林狗知道,石头知道,慕容那个白内障也知道。我们都知道。”
“但我们谁都没提。”
“因为那是你的选择。你为了武神殿,为了兄弟们,拿命去拼来的境界。我们尊重你。”
辛羿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苏轮继续说:
“我不知道黄狂说了什么,能让你这样....但我就问你一件事.....”
他凑近辛羿,目光如刀:
“你辛羿的箭,是朝着哪边射的?”
辛羿没有犹豫。
“朝着邪祟。”
“那不就得了!”
苏轮一巴掌拍在石栏上,震得石粉簌簌落下:
“去吧。”
苏轮偏了偏头,朝英魂殿的方向努了努嘴:
“谭狗在英魂碑那儿。你去找他,把该说的都说清楚。说完了,咱们再一起商量。”
辛羿点头。
他转身,朝长廊深处走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住,侧过头,只露出半边侧脸。
“大刀。”
“嗯?”
“你刚才说……你们都知道我燃烧寿元的事。”
苏轮叼着烟,没说话。
辛羿的声音很轻:
“你们……不怪我?”
苏轮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着辛羿的背影,咧嘴一笑:
“怪你什么?怪你为了兄弟们拼命?怪你为了武神殿断了自己的路?”
他摇了摇头,声音沉了下来,像铁砧上砸下的锤:
“辛羿。你是我们兄弟。你断了路,我们就陪你走另一条路。你没了武道,我们就替你杀出一条武道。你活一天,我们护你一天。你活一辈子,我们就护你一辈子。”
“这就是兄弟。”
“不需要理由。”
“同生共死,魂归长城!”
辛羿站在长廊里,背对着苏轮。
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吹动他枯白的发丝。
他没有回头。
可他开口的时候,声音里有极细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颤抖:
“知道了。”
然后他迈步,走进了暗红天光深处。
苏轮站在长廊尽头,看着辛羿的背影消失在英魂殿的方向。
.....
英魂殿。
谭行坐在英魂碑前的石阶上,手上还拎着一个酒壶。
暗红天光从穹顶裂缝垂落,照在英魂碑上,“邓威”二字在天光中明灭不定。
脚步声从殿外传来,由远及近。
谭行没有抬头。
“来了。”
辛羿走到他身边,没有坐下,只是站在英魂碑前,低头看着那两个字。
沉默持续了很久。
最终是辛羿先开口:
“他说,能帮我重塑武骨。”
谭行面色不变,但端着酒壶的手指微微收紧。
辛羿继续说:
“他说,以邪能为薪,以神性为引,以异域权柄为炉,就能重塑武骨。”
他收回目光,看向谭行:
“他说,联邦给了我什么?一头白发,一个断了前路的真丹,还有站在你们身后看你们越走越远的资格。”
“他还说,秦怀化曾经也是联邦英雄,只是联邦给不了他想要的东西。”
谭行终于抬起头,对上辛羿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不甘,有辛羿藏了太久太久的东西。
可在那一切之下,谭行看见了一样更深的底色。
信任。
“你怎么想?”
谭行问。
辛羿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面对着英魂碑,抬手按在“邓威”二字上。
指尖摩挲过冰冷的刻痕。
“色逼威死的时候,我就在他旁边。”
他开口,声音很平:
“他死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谭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
辛羿闭上眼:
“他说,‘让我们为他报仇!’”
他睁开眼,转过头看向谭行:
“谭狗!我想报仇!”
“武道真丹,太弱了.....”
“黄狂说有希望能恢复我的武骨和底蕴,我想试试!”
谭行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起身,走到辛羿身边,一屁股坐在石阶上,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坐。”
辛羿看了他一眼,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并排坐在英魂碑前,肩并着肩,像当年在长城上的无数个夜晚。
“大弓。”
“嗯。”
“你去问黄狂那个具体方法是什么!”
辛羿一愣。
谭行偏头看着他,嘴角咧开:
“有办法,那就要试试,什么邪能不邪能,只要能杀邪祟,怪他娘的是什么!”
“我,叶开,朱麟大哥,韦正大哥,不都是沾染邪能....”
“如果黄狂有办法,那就是试试!只不过....”
他顿了顿,突然伸出手,握拳,在辛羿肩上轻轻一锤,继续道:
“你要是敢一个人偷偷去,不和兄弟们说,我们打折你的腿。”
辛羿怔住了。
他看着谭行,看着这个从他上长城就生死与共的男人。
忽然间,他胸腔里那根扎了很久的刺,松了。
不是拔出来了。
是松了。
因为他知道,就算那根刺永远拔不出来,他身边也有这群人,陪着他一起疼。
“滚蛋。”
辛羿偏过头,骂了一句。
可他的嘴角,弯出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谭行哈哈大笑。
笑声在英魂殿里回荡,撞在“邓威”二字上,撞在暗红天光里,撞在每一寸从长城带下来的兄弟情义上。
辛羿也笑了。
他抬起手,握拳,在谭行肩上回敬了一锤:
“你才打折腿。”
两人坐在英魂碑前,看着暗红天穹下那片翻涌的邪云。
许久。
辛羿开口:
“黄狂估计这几天就会申请返回。”
谭行点头:
“我批了。”
辛羿偏头看他。
谭行嘴角微弯:
“放他走。他才会动。动了,才能抓。”
辛羿点头,眼底金光一闪:
“我去送他。”
谭行看着他,笑道:
“嗯,你去!看看他到底想玩什么!”
“大弓,记住一件事。”
“说。”
“你是猎人。他才是猎物。”
辛羿起身,站在英魂碑前,枯白的头发在暗红天光下泛着冷光。
他低头看着“邓威”二字,指尖最后一次描过那道刻痕。
“放心。”
他抬起头,目光如箭:
“我的箭,一直都知道射往何方!”
暗红天穹下,“武”字战旗猎猎翻卷。
英魂殿中,两个男人并肩而立,影子投在玄武岩地面上,如两柄出鞘的刀。
而在长廊尽头,苏轮靠在石栏边,叼着烟,看着英魂殿的方向。
烟头的火星明灭不定。
他吐出一口白雾,嘴角弯了弯。
“这群狗东西。”
他低声说。
“一个比一个让人操心。”
可那语气里,没有半点抱怨。
只有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烧不尽的兄弟义气。
夜风卷过武神殿的飞檐,卷过暗红天穹下的戈壁,卷过漆黑之地深处翻涌的邪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