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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我不吃牛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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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章 我不吃牛肉 (第2/2页)

    「不是。」唐介摇头道:「我就住在这里。」

    「啊?」

    唐介见宋煊不解:「学生名叫唐介,因家父病逝於漳州任上,故而家中没了收入来源,但学生一直都在读书,夜里读书也不用花蜡烛钱,主要是此处香火不错,故而借宿在此。」

    宋煊哦了一声,他倒是能明白。

    毕竟优秀的读书人在大宋都是香饽,在他们没有发迹之前,无论是道士还是和尚,都愿意结个善缘的。

    这也是宋煊等人在应天书院读书,晚上去寺庙蹭蜡烛,那些僧人从来不会驱赶的缘故。

    在别处也都是如此。

    「还望相公能够告知,此处发生了什麽事?」

    「这些学子用耕牛来祭祀,全都被巡察的衙役给抓走了,连带着庙祝也一同被抓走。

    此处被封,你若是还想回去读书,需要翻墙了。

    「7

    「耕牛?」

    唐介哼了一声:「那他们真是活该,江陵府旱灾严重,竟然肆意宰杀耕牛。」

    「不过庙祝还是被冤枉的,他绝对没有参与此事,还望相公能够帮忙说话。」

    宋煊眉头微挑:「我一个过路的,能说什麽话啊?」

    「相公莫要哄骗我了,乡亲们四处逃脱,唯独相公三人在此不紧不慢的模样。」

    唐介再次行礼道:「况且我在考场上也见过相公的。

    「您便是大宋状元宋十二,我等学子的科举目标。」

    对於唐介的吹捧,宋煊毫不在意:「你当真住在此处?」

    「学生不敢欺瞒宋相公。」

    唐介开始介绍他祖上在吴越国为官,世居钱塘,但是他祖父举家搬迁到江陵。

    他爹确实在他小时候就病亡在任上,江陵府的乡亲们都知道他贫困,想要集资相助,但是被他谢绝。

    如此才一直都在这张王庙居住吃饭,给庙祝打扫卫生之类的。

    「宋相公,乡亲们绝没有擅自宰杀耕牛的心思,他们的,他们的脑袋能想到的只有求神拜佛,期望老天能够保佑他们的收成。」

    「认知问题,我也明白。」

    宋煊一把推开被封条封印的大门:「只不过泥塑神仙不会给你们任何回应的,况且他收了那麽多祭祀,都没有下雨,那不是更证明了他没那个本事。」

    「既然这个没本事的神无用,但我们就只能打碎他,而不是一直都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你说是不是?」

    唐介愣在原地,他没想到宋煊的话会如此的「激进」。

    不过听起来又没有什麽不对的地方。

    既然神不理睬你的恳求,那你还祭拜他做什麽?

    「既然你住在这里许多年了,正好为我介绍一二。」

    「哎哎哎。」

    唐介连忙跟上心里有些忐忑,不过好在他确实一直住在这里。

    待到参观完毕之後,宋煊轻微颔首:「你这个学子倒还算是实诚。」

    唐介这才明白,原来宋煊并没有一开始就相信自己的说辞。

    「你此番发解试答的如何?」

    面对宋煊的询问,唐介倒是也不谦虚了:「回宋相公的话,我自幼苦读诗书,答的还算不错。」

    「有自信,本官喜欢有自信的人。

    宋煊依旧牵着耶鲁岩母董的手慢悠悠的溜达,他忍不住回想当初自己遇到晏殊。

    晏殊会不会与此时的自己也有相同的想法?

    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宋煊止住脚步:「楚地百姓喜欢祭祀淫辞,耗费颇多,让本就贫苦的家庭经济雪上加霜,你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理?」

    唐介也算是耳濡目染的,对於这种事他也是深恶痛绝的。

    但都是无知乡民,一杆子打死确实说不过去。

    於是唐介斟酌的道:「明公治理此地,已知楚地风俗信鬼尚巫,百姓终岁勤苦,一遇水旱蝗灾,便心生恐惧。」

    「求於淫祠,此乃求生之本能,非独其过也。」

    「然而正是这份恐惧,使其倾尽家财,甚至典买农具以奉祭品,实为可怜可悯。」

    「你只是说了原因,并没有说如何处理。」

    宋煊打了个响指:「唐介,我所虑者,非独祭祀之烂,而在於农事之危,此乃动摇国家根本。」

    「楚地水田居多,正是需要耕牛,律法严明,私杀耕牛者论罪,然後愚民於灾年惶惶,竟然听信巫觋之言,谓杀牛祭神可以禳灾。」

    「全家失去耕作之力,来年春耕,唯有仰天叹息,此非天灾,实乃是招祸也。」

    「若是不抓住重惩,轻轻放过,每遇灾年,民本乏食,却将仅有的粟帛换取香烛、牲礼酒食,聚於淫祠之下,一夕而尽。」

    「若是将此财帛留作口粮,种子,何愁来年不能度过荒年?」

    「况且赈济灾民是我大宋朝廷所做之事,百姓竟然来祭拜鬼神,认为是他们祭拜了鬼神,朝廷才会派遣官员赈灾。」

    「无论是宰杀耕牛,还是如此说辞,你觉得庙祝作为既得利益者,是他暗中鼓动的,还是百姓自发认为杀牛才能让神灵满意?」

    无论如何,在一些具体的仪式上,都是需要有人主持的。

    而且不是谁都有资格主持的。

    巫师依仗着其掌握的神秘性质和神秘学问,在大宋是有着极高的地位的。

    他们不仅可以通神,更何可以通鬼。

    这种便是淫祠,而且大宋的淫祠供奉的鬼神花样极多。

    像张巡这种得到朝廷认可的还算正常,不正常的多了去。

    「明公,本朝律法有言,凡非国家祀典所记载之神,皆为淫祠,朝廷礼制,乃社稷、

    山川、河湖,以及前代有功於民的圣贤。」

    「今乡野之间,从祠遍地,或祭祀妖邪,或祭祀无名野鬼,皆为非法。」

    「明公身为朝廷命官,依法整治淫祠,正是宣扬朝廷法度,使百姓知道何者可以祭祀,何者不可祭祀,此乃导民以正,不可直接捣毁,容易激起民变。」

    信仰这种神鬼玩意,宋煊也知道,是这群人的精神需求。

    大多数都是拜一拜没坏处就成,但是像这种家都没了还要供奉最後的米粮情况,宋煊还是不愿意见到的。

    完全发展成了邪的了,或者这些人已经愚昧到无可救药。

    必须要抓一两个典型,以正视听。

    「方才明公询问我如何做,其实我是在拖时间思考。」

    唐介倒是诚实,不敢在宋煊面前耍小聪明:「我认为要区分对待,打击首要。」

    「第一便是先调查那些借着祭祀敛财,蛊惑人心的巫,以及借着灾年煽动杀牛的奸民,依律严惩,明正典刑。」

    「第二便是淫祠既然被废,若是空置其地,恐日後死灰复燃,不如将其稍作修葺,改为村学,延请识字之人教授孩童读书,或者宣讲乡约。」

    「若是其地不可为学,可立先贤之祠,楚地自古多忠义之士,若以屈原、诸葛武侯、

    驱魔将军关羽之像代之,使得百姓有敬畏所归。

    「且能从淫祠之妄,转为忠君爱国之思,岂非两全?」

    相比於前两位,如今的关羽还只是地方上的小神,不是关圣帝君呢。

    他多是在荆州以及山西等地被祭祀。

    最主要的是赵匡胤在考察武成王庙时,认为关羽被仇国所擒,声名有瑕疵,将他从配享名单当中剔除。

    但是随着宋真宗时期,大宋官方历史逐渐从拥曹转为尊刘,关羽的地位才得以提升。

    再加上民间力量对关羽的崇拜从没有中断,如今宋煊所写的三国演义大受欢迎,也是起到了一定的积极作用。

    直到宋徽宗时期,关羽才从侯爵进位为公爵,一路升迁到直逼姜太公的地位。

    那也是政治需要,民间信仰基础和宗教联合推动的结果。

    毕竟在宋徽宗时期,内忧外患加重,笃信道教的宋徽宗继续以为能够体现「义」和「勇」并能护国佑民的神灵来凝聚人心,巩固统治。

    而关羽正是符合这麽一个形象需求。

    「嗯,接着说。」

    得到了宋煊的认可後,唐介再次开口:「明公受命牧守一方,即为民之父母,父母见子女病急乱投医,倾家荡产以拜假医,岂能坐视不理?」

    「今以雷霆之力除其害,复以雨露之恩济其身,再以诗书之教启其智。」

    「待到数年之後,楚地应再无杀牛祭祀鬼神的陋习,户户仓廪丰实,则明公之德,必将载於史册,传於後世。」

    「哈哈哈。」

    宋煊忍不住开口大笑起来:「唐介啊唐介,你倒是会给本官画大饼。」

    「至於你说的什麽数年之後没有这种陋习,本官是不相信的。

    「此事若是稍有放松,便会立即死灰复燃。」

    「下一任官员,可不一定会重视此事的。」

    唐介也觉得自己说的话,确实有些大了,但是他真是发自内心这麽想的。

    「真乃书生之见。」

    宋煊给唐介下了定论:「你的想法不错,但在具体实行起来,便不是那麽的现实了。」

    「唐介,我告诉你,社会的基本运转,可不会总是按照你的想法去运转的,纵然是天子也不成的。」

    「淫祠被捣毁後,你以为在原址上重新安上一个新塑像,就管用了吗?」

    「他们只会转为地下去偷偷的发展,不在明面上了。

    「9

    宋煊说完之後,觉得唐介的话还是有可用之处的。

    至少能把关羽奔着武财神上面去推动一二。

    拜财神这件事,自古以来那都是十分受百姓欢迎的。

    唐介目瞪口呆,他还真没往这方面想过。

    但是他总觉得宋煊说的过於「悲观」,天下不会这样的。

    从五代十国战乱吃人走过来,到如今的大宋成了太平年,至少没有了随意吃人事件的发生。

    而且大宋崇文抑武,没有了武将作乱的危险。

    现在他们这些读书人可是人人都会高看一眼的。

    唐介认为将来大有可为的,为什麽宋相公他却如此悲观呢?

    「明公,此事我不理解。」

    「不理解好啊。」宋煊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你为官後,不用坐在我这个位置上,就算是当个县尉,你也就能很快明白的。」

    「敢问明公想要如何处理?」

    「我不吃牛肉。」

    「啊?」

    唐介瞧着宋煊带人离开此处,他坐在门槛上细细思索。

    虽然他早年丧父,但是唐介认为自己到目前为止都没有遇到坏人,谁对他都十分的友好。

    「宋状元这话是有什麽用意吗?」

    「他不吃牛肉,跟这件事有什麽关系?」

    唐介百思不得其解。

    等出了门之後,耶律岩母董挽着宋煊的手臂:「夫君,你跟那个学子说什麽呢?」

    「我主要看他撒谎没有,顺便考察一下他。」

    宋煊轻笑一声:「当年晏相公也是如此考察我的,方才也不知道怎麽我就想要如此做了。」

    「一定是晏相公潜移默化的影响到了我!」

    「老晏真该死啊,我竟然被他给控制了一部分精神。

    ,耶律岩母董不懂宋煊在笑什麽。

    至於王保他一直都在观察四周,防止有人偷袭,没空听他们这些读书人的高谈阔论。

    不如来吃一个大肘子有意思呢。

    「可是我记得夫君在草原上牛羊肉都是吃的,为何方才说那句话?」

    面对耶律岩母董的询问,宋煊也只是笑笑:「方才戏言而。」

    「哦。」

    等到宋煊回到府衙後,岑九思已经把所有抓来的人都审问清楚了。

    至於宰杀耕牛这件事,是几个学子从张屠户手中买来的,他们也把张屠户给拉来了。

    张屠户说是病牛,但是没有通知官府就私自宰杀。

    至於是不是真的病牛,牛肉都被私下卖光了,根本就无法找到。

    「既然他没有证据证明是病牛,又没有通知官府就杀牛,就算是自己的财产,那也是私自宰杀,那也是要仗脊二十的。」

    「我记得天禧年间,可是有宰杀耕牛虽然罪不至死,但必须上报,从重判决的诏书,且先把他关押在牢中等待审判。」

    「喏。」

    岑九思又询问那些个凑钱买牛头的学子以及庙祝怎麽办?

    「一并关着,等放榜的时候再让他们出来。」

    「喏。」

    等到岑九思带着命令走後,宋煊才算是安静下来。

    如今楚地百姓总算是在朝廷赈济的情况下日子有所好转,现如今有点余粮就往祭祀上撒。

    宋煊突然觉得自己该杀杀人了,免得这种人留在世上祸害粮食,就该饿着他们。

    「来人,去把杨景宗给我喊来。」

    「喏。」

    杨景宗最近老实的很,一直都在宋煊手下勤勤恳恳的做事,让他往东绝对往东去,问都不问的。

    虽然胳膊还没好,但精神头可十足的很。

    「宋爷爷,您喊我有什麽吩咐?」

    一进门,杨景宗就摆出标准的谄媚样子。

    「如今快要冬日了,百姓闲暇无事,我出门一趟就发现他们在祭拜鬼神,还出现私自宰杀耕牛的事。」

    「宋爷爷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我现在就把城外的寺庙全都给捣毁喽。」

    「寺庙都是花了钱的,有些寺庙也都是朝廷准许祭祀的,我要你给我在江陵府内挑选出几个谋财害命的巫祝活动。」

    宋煊站起身来指了指自己道:「我也效仿西门豹一次,让他们去跟自己信奉的神鬼好好沟通一二。」

    杨景宗不懂西门豹,但他嘴上还是答应了。

    宋煊让自己做什麽,自己就做什麽,那就对了!

    「宋爷爷安心,这种事交给我,您就放心吧。」

    「嗯,记住不要打草惊蛇,这点事能办好吧?」

    「下官一定办好了,若是办不好,下官提头来见。」

    「你的脑袋我不感兴趣,你今後别惹我,本官还是很好相处的。」

    「下官不敢。」

    杨景宗可不觉得宋煊是一个好相处的人,他都能挥舞锤子当众杀人了。

    更不用说在金殿上还殴打同僚,踹死同僚的事发生。

    这种人,谁能相信他是一个好相处的人,那才是脑袋傻了。

    人家嘴上说点客套话,你要当真了,小心他随时把锤子掏出来,砸碎你的脑袋。

    「下官明白的。」

    宋煊再次颔首:「你明白就好,好好干,将来我也不会亏待你的。」

    「若是宋爷爷将来不计前嫌也能提拔下官,那也是下官的荣幸。」

    杨景宗再次直白地拍马屁。

    对於这些说辞宋煊也早就免疫了:「先前你我两人有中间人传话,才发生了意外,想必这段时间你也是想清楚了。」

    「是是是,全都赖那向传范。」

    杨景宗抬起头:「下官有些时候就去大牢里好好审问他一顿,让他想想都跟谁勾结过。

    宋煊瞥了他一眼,对於这件事也没制止:「向通判是朝廷命官,切不可总是私自提审动刑。」

    「将来无论是送去东京城论罪,还是发配岭南,都需要一个好身体才行。」

    「旁人不清楚的,还以为是本官授意你去做的呢。」

    「就算他找人上书弹劾我,难道我就要报复他吗?」

    「不关宋爷爷的事,都是我杨景宗一人所为。」

    杨景宗连忙保证,其实他能明白宋煊是默许的,但有些话在官场上可不会明白的说出来。

    「行了,此事就此作罢。」

    宋煊指了指门外:「你且好好打探我交代你的那件事,不要走漏风声,误了本官的事。」

    「喏,下官这就去办。」

    杨景宗再次行礼,始终对着宋煊,慢慢退出门外。

    宋煊重新坐在椅子上,楚地的风气,确实需要好好改进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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